她想問什麼？
問劉玲排骨多少錢一斤？
問她過得好不好？
還是想聽劉玲關心說一句“嫂子你在外面辛苦不辛苦”？
她誰都不想問了。
她就是想看看，那個她以前根本看不上眼的二弟妹，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
周翠芬把手機放下，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壞了一半的日光燈。
燈管閃著微弱的光，一明一滅，像快斷氣了似的。
當初要是沒去搞那個承包地的事。
當初要是沒有犯那個蠢，，不硬撐著與蘇曉梅比較，收起那些虛榮心。
當初要是聽了蘇曉梅的話，不承包那廢地。
她當時覺得蘇曉梅是酸。
是嫉妒。
是看不得她過好日子。
現在回想起來，那句話像一根針，紮在她最軟的地方。
不是蘇曉梅酸，是她自己蠢。
蠢到把安穩日子丟了，虛榮心覆蓋了她所有的理智，去追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暴富美夢。
如今往事回顧，回憶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不見血，但疼得她整個人蜷起來。
廠區的路燈透過窗簾縫照進來，林母躺在行軍床上，背對著所有人，蜷縮成一個很小的團。
她也沒睡著。
她在想丟下自己走了的老伴，沒有他在的日子，自己過得很不好。
想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化療時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叫她的名字，抱怨著今天做的飯菜不合他胃口，以及最後蓋上白布變成一張遺像。
又想他年輕時候騎著二八大槓載她去鎮上趕集，車後座墊了一塊舊棉墊，怕硌著她屁股。
想他在院子裡種的那棵棗樹，每年秋天打棗的時候都要留最大最紅的幾顆給她。
那棵棗樹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葉子都落光了吧，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吃上那顆棗樹結的果。
林母把被角攥得緊緊的，指甲陷進薄被子的棉絮裡。
胸口悶得慌，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裡面，每呼吸一次都要費很大的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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