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玲抱著兩個哭成一團的孩子，自己的眼圈也紅了，但硬是繃著沒掉淚，只是把臉扭向車窗外，路邊光禿禿的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跟她這日子一樣，看不到頭。
沒人哄。
沒人勸。
沒人遞一張紙巾。
林辭煩了，耳機根本擋不住這個分貝的哭聲，他把耳機一摘，喊了一句：“哭哭哭，哭什麼哭！再哭把你嘴縫上！”
“還哭？再哭把你倆扔高速上！”
林陽的哭聲打了個嗝，噎住了一秒，變成了抽抽搭搭的哽咽。
林欣也跟著弱了下去，變成了小聲的抽噎，眼淚還在流，但嘴巴閉上了。
車裡終於安靜了。
但這種安靜比吵鬧更難受，像一鍋悶了蓋子的粥，裡面翻著泡，表面什麼都看不出來。
過了大概十幾分鍾，兩個孩子哭累了，靠在劉玲兩邊，歪著腦袋睡著了。
林欣的口水流到了劉玲的袖子上，劉玲看了一眼，沒擦，也懶得動了。
車裡只剩下發動機的聲音和暖風出風口的嗡嗡聲。
周翠芬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時機。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側過身，像是閒聊似的說：“也不知道三舅家那倆兒子今年又去哪兒發財了，去年說搞什麼工程，前年說搞什麼電商，我看就是嘴上搞搞。”
林建國從後視鏡裡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周翠芬自說自話：“咱媽也是，每年非催著去，去了又吃不上飯，年年都這樣。三舅那兩個兒子，牛吹上天了，一到飯點人就沒影了。”
劉玲在後面悶了半天，這時候接了一句。
“今天你能聽得吹牛，說明咱們有飯吃，要是沒人吹牛，咱們還要餓著肚子回來。”
這話戳到了所有人的痛處。
往年去三舅家拜年，每次都是同一套流程。
進門先磕瓜子喝茶水，三舅哈哈笑著招呼，說等一下就做飯，等一下就做飯。
這一等就是兩三個小時，等著一行人自己說回家。
到了下午兩三點餓得前胸貼後背，三舅還在打電話吹牛，廚房裡連口鍋都沒熱。
前年最離譜，愣是等到下午四點半，三舅說飯店都訂滿了要不你們先回去吧。
一群人餓著肚子開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回去。
劉玲越說越氣，“我就不明白了，當舅舅的連頓飯都請不起？”
“請不起？”周翠芬冷笑了一聲，“不是請不起，是不想請。三舅媽活著的時候還張羅兩個菜，三舅媽不在了，那兩個兒子恨不得我們連門都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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