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軍坐在前座一動不動，脊背挺得像根棍子，側臉線條繃到了極限。
蘇曉梅知道這些話砸在他心上是什麼分量。
她伸出手，覆在他擱在手剎上的那隻手背上。
他的手是涼的。
後座的林母還在抹淚，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說自己命苦，說老大過得不容易，說當媽的不幫襯大的幫襯誰。
蘇曉梅沒再看後座，目光落在擋風玻璃外面的客運站牌子上。
“媽，我再多說一句，您聽不聽得進去隨您。
“大嫂用眼淚打了一個電話，您就自己收拾行李、自己掏路費、自己扛幾十斤東西出門，連句再見都沒跟我們打。”
“您不是去幫忙，您是去還一個‘被大兒子需要’的癮。”
“這個癮讓您舒服，讓您覺得自己有用，覺得大兒子心裡有您。”
“大嫂要是真心心疼大哥身體，她會自己照顧，輪不到讓六十多歲的婆婆坐一天大巴扛著箱子去伺候。她打那通電話的時候就想好了，拿大哥的病和林辭的胃當幌子，您一心疼就上了套。”
“我和建軍攔您不是不讓您去，是不想看您到了那邊被使喚得團團轉，累出病來連個心疼您的人都沒有。”
“您要是鐵了心要去，我們也不攔。”
蘇曉梅的語氣始終平穩得像一潭死水，沒有半點怒氣，也沒有半點委屈。
“路是您自己選的，苦也是您自己吃的。我們把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事，您做主。”
後座安靜了。
林母的哭聲斷斷續續停了下來，抽著鼻子，眼神複雜地盯著前排兩個人的後腦勺。
過了足足有一分鐘，她拉開車門，自己下去繞到後備箱旁邊站著。
“把箱子給我。”
林建軍下車，把那隻沉甸甸的紅色行李箱搬出來和麻袋，放在林母腳邊。
林母彎腰拽過拉桿，沒再看兒子一眼，也沒說一句再見，拖著箱子就朝汽車方向走。
行李箱的輪子碾過水泥地，咕嚕咕嚕響。
她的背影佝僂著，被那隻鼓囊囊的大箱子拽得身子歪向一邊。
林建軍站在車門旁邊，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縮。
林母拖著那隻大紅箱子，頭也不回地擠上了那輛灰撲撲的大巴。
車門關上。
大巴噴著黑煙，緩緩駛出了客運站的鐵欄杆。
林建軍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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