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來。
蘇曉梅鬆開剎車踏板，手搭在方向盤頂端，偏過頭看了麗麗一眼。
“她說得沒錯。”
麗麗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這個回答。
她怕蘇曉梅不理解，怕她覺得月寶矯情，怕她站在傳統長輩的立場上說出那些她聽過無數遍的話。
什麼女人遲早要嫁人的，什麼有了孩子就該給人家一個名分，什麼不結婚像什麼樣子。
但是蘇曉梅轉過頭來，嘴角帶著一點很淺的笑。
是一種很清醒的、很通透的認同。
蘇曉梅視線轉回前方，綠燈亮了，車子緩緩起步。
“我結婚幾年了，嫁的是個好男人。”她語速不快，說話的口氣像在聊家常，“可我自己也見過太多，婚前那個男的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你，一領完證，三個月不到，襪子往地上一甩，喊你去洗。”
“你要是不洗，他媽就會說，你看看你媳婦，連個襪子都不肯洗，這日子還怎麼過。”
麗麗被她這個比方逗得撥出一聲短促的笑。
“曉梅，我以為你會勸月寶想開點。”
“勸什麼？”蘇曉梅一隻手搭在窗沿上，語氣淡淡的，“她比好多人清醒。”
“好多女的被催著催著就稀裡糊塗領了證，領完證稀裡糊塗生了娃，生完娃稀裡糊塗把自己活沒了，回頭再看，當初到底圖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月寶至少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這比什麼都強。”
她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一點。
“我只是心疼她。”
“缺安全感的人最難受，明明身邊的人對她再好，她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怕哪天那個好會消失。”
“可話說回來，只要兩個人是真心對著過日子的，有沒有那張紙，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車子駛過一段鄉道，兩旁是剛收完稻子的田埂，空氣裡有泥土曬過太陽之後的乾爽味道。
麗麗靠在座椅上，出了一會兒神。
“那蘇辰呢？他能完全接受嗎？”
蘇曉梅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但確實是笑了。
“他要是連這點都接受不了，他就不配站在月寶旁邊。”
一週後。
縣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裡陽光很好，窗戶半開著，風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
月寶左手撐著蘇辰的小臂，右手扶著走廊扶手，一步一步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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