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隻盛放了井水黑沫的玉碗，反應則截然不同。黑沫落入靈泉，既未沉降，亦未爆鳴，而是化作無數條細如髮絲的墨色細線，在清澈的泉水中瘋狂扭動穿梭，猶如無數條擁有生命的劇毒水蛭，極力想要吞噬靈泉中的生機！泉水僅僅泛起一層微弱的渾濁，便將那些墨線死死鎖死在水中，化作了一團團如膠質般的青黑色軟塊。
而第三隻盛放了神仙香灰的玉碗，變化最為詭異。
香灰入水，竟毫無動靜。靈泉之水依舊清澈透明，那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安安靜靜地懸浮在水底，彷彿只是尋常的草木灰燼。然而，當沈南喬將指尖懸停在玉碗上方三寸之處時，體內的血脈卻驟然泛起一股刺骨的冰涼，彷彿碗底潛藏著一尊沉睡的極北兇獸，正透過那層偽裝，無聲地窺伺著生靈的氣血！
沈南喬睜開雙眼，額間已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不是三種毒……而是同一種毒的三個階段。”
她凝視著三隻玉碗，眼底閃過一絲頓悟的明澈：
“第一種軍營之藥，是將毒性淬鍊到了極致的‘死煞’，專攻人體的營血與氣海，服之立斃或瞬間狂暴；”
“第二種井水之黑沫，是用活水化開的‘生蠱’，毒性被水稀釋，順水入胃，藉著人體的體溫在經脈裡遊走成黑線，這正是三大營與重症營中那些經絡發黑、嗜睡厥冷的根源；”
“而這第三種香灰……根本不是為了直接殺人！它是‘引子’，是伏毒！它潛藏在呼吸與皮毛之間，平日裡毫無聲息，可一旦吸入香灰的人飲用了那被汙染的井水、或是食用了大醫署普通的溫補草藥，體內的伏毒就會像火藥遇到了引線一般，瞬間在臟腑深處徹底炸裂！”
好陰毒、好環環相扣的絕戶計！
燕無歸不僅懂醫，更將人性的弱點算計到了極致。他知道京城百姓信神求佛，便將伏毒混入香灰；知道大醫署救治必用溫補散寒之藥，便讓這伏毒專借中藥的火氣發難！
沈南喬移步至靈泉池畔。
看著那汪純淨無瑕的金色泉液，她心中很清楚，空間並不是萬能的救世主。
靈泉之水固然擁有化腐生肌、中和百毒的逆天生機，但眼下京畿染疾者已達數萬，後頭還有數十萬潛伏的百姓。空間的靈泉產出有限，若她妄想單憑一己之力、用純靈泉去灌溉滿城的藥鍋，不僅會瞬間抽乾空間的底蘊，引來不可挽回的崩塌，更會讓天下人將這場抗疫當成虛妄的神蹟，一旦靈泉耗盡，整座帝國便會徹底陷入絕望的深淵。
能救大晉的，只能是人間的規矩與人間的草藥。
這靈泉，只能做那一味破局的“絕密藥引”！
沈南喬深吸一口氣，取來一隻潔淨的羊脂白玉細頸瓶，自泉眼最核心之處，小心翼翼地汲取了整整一瓶最為濃郁純粹的靈泉精髓。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藥田最偏僻的角落。
那裡生長著一株自她開啟空間起便一直存在的古怪幼苗，通體漆黑如墨，唯有葉脈呈現出一種如血絲般的暗紅之色。平日裡此草萎靡不振，彷彿一截枯木。然而此刻，當那三隻盛放了外界劇毒的玉碗置於其身側時，那株原本死氣沉沉的黑草，竟奇異地舒展了葉片，暗紅色的脈絡在白霧中隱隱泛起一層幽光！
沈南喬心頭一跳。
這是母親留下的古籍中殘缺記載過的一種極北神草——“赤血青蘿”。此草生於萬丈玄冰之底，專以天地間的極寒煞氣為養分，百年生一葉，乃是天下至陰之物的天生剋星與共生者！
但此草尚未成熟，根鬚深埋在黑土之中，沈南喬並未貿然採摘，只是伸手掐下了其最頂端的一小截泛著紅絲的嫩芽，收入玉盒之中。
心念一轉，沈南喬的身影已重新浮現在現實冰冷幽暗的密閉藥房之內。
長案上的三隻琉璃盞依舊靜靜擺放，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夢。
沈南喬收斂心神，拉開屋門。
外頭的廊下，寧無咎、祝紅藥與唐九思早已面色焦灼地等候多時。
見沈南喬步出，寧無咎立刻快步上前，手中的長卷脈案几乎要被攥得發皺：“娘娘！重症營內……又有二十二名將士陷入深度昏厥！祝女醫方才帶人以艾灸重溫其關元穴，雖止住了抽搐，但體內的黑色經脈已逼近膻中穴不足三寸！若再無對症之藥，半個時辰之內，黑氣攻心，縱是大羅金仙也無力迴天了！”
“不必慌亂，本宮已有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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