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抱著桑桑走出礦洞時，日頭已經升到山尖上方。
陽光落在桑桑臉上，她眯起眼，小手遮在額前。礦洞裡待了一天一夜，雙眼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外頭的亮光。
可更亮的，是她自己。
白金色的聖女印記安安靜靜嵌在額心，不跳不閃，跟長在那裡似的。肉眼難辨的淡金微光，正從她的皮膚底下往外漫，一縷縷的，像晨霧。
桑牧之垂眼瞧了瞧懷裡的閨女，沒吭聲。
從礦洞到城中主街，要走過一段夯土路。
路兩邊的粟米田裡，已經收割過的秸稈茬子上，也不知何時冒出了新綠。拇指長的嫩芽頂開乾裂的茬口，一簇簇往外鑽。
藥園的籬笆牆根下，入秋後早該枯死的野花重新抽了莖。拇指粗的花苞鼓鼓囊囊，趕著要在一夜之間開出來。
趙氏從糧倉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抓著剛撿起來的算盤。
她張了張嘴，視線掠過桑桑額心的白金色印記，又落到街邊那些不合時節的花苞上。
話沒說出口，人先往後退了一步。
桑牧之沒停，抱著桑桑徑直往前走。
主街上陸續有人出來。翠影寨的苗族婦人端著木盆愣在原地，白霧寨遷來的老漢拄著木杖站在屋簷下。練兵場上剛下操的兵丁三三兩兩湊到路口，全都抬頭看著天。
桑城上空那層淡金色光罩還在。
日光穿過光罩灑下，一圈圈細碎的金紋落在夯土路面上，落在吊腳樓的茅草頂上，也落在每個人的肩頭。
一個翠影寨的老嫗先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膝蓋彎下去時，骨頭咔地響了一聲。她沒有喊什麼，只把額頭貼在地面上，雙手平伸向前。
又有人跟著跪下，轉眼已有十來個。
主街兩側的人一個接一個伏倒。沒人出聲，連孩子都被大人摁住腦袋，安安靜靜趴在地上。
桑桑靠在桑牧之肩頭，看著兩邊跪伏的人群，小手抓緊了爹爹的衣領。
“爹爹，讓他們起來。”
“你跟他們說。”
桑桑偏過頭，“都起來，地上涼。”
沒人起身。
桑桑又說了一遍，這回聲音高了些。
“太爺爺定過規矩，桑城不興跪。”
老嫗抬起頭，滿臉皺紋裡全是淚。她望著桑桑額心的白金色印記，嘴唇哆嗦著，用苗語低低唸了一句什麼。
旁邊的阿木跑過來，赤著腳，褲腿捲到膝蓋上頭，手裡還抓著一把靈石粉。他仰起臉，衝桑桑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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