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牧之沒有追問。
他看著桑桑盯著那幅壁畫的眼神，嚥下了到嘴邊的話。三歲半的閨女，眼睛裡頭裝著三百年的東西，他問不了，也不知道該怎麼問。
“回去吧。”他把桑桑抄起來，“天涼了。”
桑桑回頭又看了一眼壁畫上那朵金蓮，沒吭聲，把臉埋進了桑牧之的肩窩裡。
虎頭帽歪歪地扣著，帽沿壓住了半邊眉毛。
回到藥房的時候，桑錚正靠在門框上等著。見桑牧之抱著桑桑過來，他讓開了路，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
“大伯有話？”桑桑從肩窩裡抬起臉。
桑錚看了一眼桑牧之，又看了一眼桑桑。
“偵察蠱傳回來了點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放在翠影寨外圍巡邏的那幾只蟲子，有一隻在東北方向的老杉樹群裡發現了異常。”
桑桑的眼皮動了一下。
“什麼異常？”
“說不好。蠱蟲的事我不懂。”桑錚從懷裡摸出一片樹葉，“就是這個。蟲子銜回來的。”
桑桑接過那片葉子。
葉片背面有一圈極細的銀色絲線，細得幾乎看不見。絲線圍成一個指甲蓋大的圓圈，圈裡面趴著一團灰撲撲的東西。
已經死了。
但桑桑的手指僵住了。
她認得這種絲線的編法。
不是苗疆的手藝。不是噬魂宗的路數。甚至不是十萬大山裡任何一個門派的風格。
這種銀絲，是中原蠱師的手法。
更準確地說，是一種極精巧的竊聽型蠱蟲的殘殼。吐銀線、趴伏在樹皮裂縫中、靠吸收空氣中的聲波和蠱力波動來傳遞資訊。
桑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想起來了。
流放第二天，桑家十五口人戴著鐵枷穿過京城南門，踏上官道，走到五里外那棵老榆樹的時候。
樹皮裂縫裡趴著的那隻蟲子。
吐銀線的蟲子。
一模一樣。
桑桑猛地從桑牧之懷裡掙下來，蹲在地上，把那片葉子攤在膝蓋上，湊近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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