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教了半輩子書，”張敬之抹了把鬍子，“頭回見人這樣傳印。”
趙氏頭一個回過神，一拍大腿。
“往後二奶奶的賬本，月底都得拿來給咱們城主蓋章！”
“二奶奶的賬，桑桑一頁頁看。”桑桑仰起小臉，“算錯了罰桂花糕。”
滿場鬨笑。桑遠山沒笑，伸手摸了摸她的揪揪。
“印收好，丟了，太爺爺可沒第二枚。”
“桑桑睡覺也揣著。”
桑牧之從人堆後頭走出來，手裡託著一柄短劍。劍鞘是黑檀木的，鞘口嵌著三片烏亮的碎鐵，拼成半朵蓮花。
陸無咎跟在他身後，抱著胳膊站定。
“這是陳叔叔和你舅舅一起打的。”桑牧之單膝蹲下，把劍遞到女兒跟前，“你孃的東西在上面。”
桑桑伸出指頭，摸了摸那幾片碎鐵。
“舅舅，這是孃親的？”
“陸家的護心匕，你娘出閣那年帶在身上的。”陸無咎別過臉去看燈籠，“碎了，我收了好些年。”
桑桑把劍抽出半截。劍身磨得雪亮，映出她圓圓的小臉，眉心那點硃砂紅紅的。
她把劍推回鞘裡，拿兩隻手往腰帶上掛。劍柄一垂，鞘尖差點拖到地上。
虎子在邊上笑得直拍腿。
“桑桑，你這劍比你腿還長！”
“桑桑還要長個子。”她挺起小肚子，“等桑桑長高了，劍就短了。”
桑牧之替她把繫繩收短兩寸，打了個死結。
天擦黑，燈籠一盞盞點起來。阿婆羅拄著柺杖站到長桌前頭，扯開嗓子起了個調。那是翠影寨給娃娃過生的老山歌，調子拖得長長的。各寨的人跟著唱，靖南關來的兵丁記不住詞，就拍著桌子打拍子。
桑桑站上大青石，兩隻小手合在胸前，閉上眼。
“桑桑，許的什麼願？”桑文月在底下喊。
“說出來就不靈了。”
她嘴唇動了幾下，誰也沒聽清。睜開眼，她沒看底下的人，也沒看燈籠，小臉轉向北邊，望了好一陣。
北邊黑黢黢的，山疊著山。山那頭是靖南關，再往北，就是京城。
桑牧之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慢慢收緊了。
三更天，吊腳樓裡的人都睡熟了。
桑桑摸黑套上小襖，把短劍掛好，揣上玉章，踮著腳出了門。大黑從樓底下抬起腦袋，她衝它擺擺手，它又趴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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