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嫻粗略地看過那些賬簿後,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只是眾多火苗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簇。
同時她也意識到,這是她在東宮這個勢力中取得一席之地的關鍵時刻。
經過謹慎思考後,趙嫻獻出了一個與趙禎“用軍糧賑災”十分相似的計策,她親自教王絡英如何聯合知內庫的女官韓夫人做假賬,來挪用後宮的用度,去填補趙禎捅出來的窟窿。
當然,真正的糧食與交引上的窟窿是填不上的。
她教王絡英做假賬的原因有二。
一是為了告訴王絡英“貪墨”的法子還有許多,不必像趙禎那樣激進地去招惹那些最重利益的商賈。
二是倒騰些錢出來,送到臨安、江寧、蘇州、揚州這幾個鬧得最兇的地方去,先安撫住人心,不要把事情鬧大,往後怎麼做都好說。
王絡英和趙禎只給她看了一丁點賬,她挪出來的錢完全足夠擺平這個賬本上的事,她沒多做,他們也沒多問。
趙嫻便安心回府,等他們再次需要她。
這次又等了數月,再入東宮時,趙嫻知曉了一個名字——
裴庾歡。
這名字被趙禎以十分微不足道的口吻輕輕提起,他主要是在說有參奏王將的摺子遞到了御前,雖然揚州的瑣事做得還算乾淨,但清遠侯府那幫不中用的在開封府留了個禍患。
“似乎是叫裴庾歡,不肯認罪,倒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在開封府倒是有許多法子叫她閉嘴。只是御前的摺子不能不理,王將要升任鹽鐵司正使了,這差事很關鍵。只要他升上去,就能一舉摸清此前南邊鬧出的紕漏,所以這件事不能出岔子。”
“清遠侯府這幫狗東西,竟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證據補得不全,還得鬧到王將那裡,雖是無關緊要,可若是被有心之人知曉,拿來做文章,那便要壞我們的大事了。長姐,你此前獻上的計策十分好用,不知在這件事上,你有沒有什麼謀劃?”
裴庾歡。
揚州裴家,不肯認罪的裴庾歡。
趙嫻帶著些許疑惑,問清了前因後果,這才知曉趙禎此番之所以瞞著許知言只將她叫到宮中商討這事,是因為他又做了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他確實採納了她上次提出的“拆東牆補西牆”的法子。
但是他舉一反三了。
趙嫻教王絡英挪用後宮用度去賄賂江南商賈。
而趙禎手段更乾脆,他借清遠侯府聯絡了壩州叛軍,叫叛軍劫殺了幾戶欲要鬧得最厲害的人家,用他們行商押的貨來給自己補窟窿。
清遠侯府更是在這個過程中,生出了額外多貪一筆的心思。
他還娶了那揚州裴家的女兒,然後把人家丟到了開封府的大牢裡,獨吞了人家的嫁妝。
那一刻,趙嫻望著她這個算得上儒雅清俊的弟弟,忽然覺得有些不認識他了。
真正的趙禎好像死在了幾年前的那場幽禁中,再次走出東宮的他,像一頭只知掠奪的猛獸。
他摒棄了此前所有他為之驕傲的君子之道,只想著旁人這樣做他也要這樣做。
他像是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比狠,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贏。
又或者,這才是趙禎的本性,就像許知言一樣,她只是始終沒有看到他們的本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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