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排氣管裡噴出一股青煙，他沒有再看沈明輝，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右手擰動油門，車把一拐，挎鬥摩托車突突突地啟動了，車輪碾過青磚地面上那幾片枯黃的樹葉，調轉車頭，沿著衚衕揚長而去。
沈明輝在衚衕口站了很久，風比剛才更涼了一些，吹得頭頂的槐樹枝丫沙沙作響。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像是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又像是在重新審視自己這一趟來得到底對還是不對。
他的目光落在那輛摩托車消失的街角，眼底的情緒一層一層地褪去，從憤怒到困惑，從困惑到釋然，最後只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鬆開，掌心裡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
站了很久之後，沈明輝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幾乎沒有察覺。
然後他很灑脫地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大步流星地走了。
陳思遠騎著挎鬥摩托車回到家的時候，灶房的門半敞著，裡面的熱氣裹著香氣一股一股地往外湧。
大舅媽正站在灶臺前揮舞著鍋鏟炒菜，鐵鍋裡的油刺啦刺啦地響著，青椒炒肉的香味霸道地佔據了整個院子。
二舅媽坐在小馬紮上剝蒜摘菜，兩個人一邊忙活一邊嘮著家常，不知道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二舅媽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蒜都差點掉地上。
“回來啦？”大舅媽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看到陳思遠打了聲招呼。
“趕緊洗手去，還有一個菜了，馬上開飯。”二舅媽也笑著喊了一聲。
“好嘞。”陳思遠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去水缸前舀了點水洗手。
冰涼的井水衝在手上，帶走了大半天在外面沾染的塵土和燥熱。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順手從晾衣繩上扯下毛巾擦了擦。
午飯就擺在院子裡的石桌上，一盤青椒炒肉，一盤西紅柿炒雞蛋，一碟醃蘿蔔條，一盆魚頭豆腐湯，外加一筐熱騰騰的二合面饅頭。
菜不算多精緻，但樣樣都是家常的味道，油水足，分量大，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姥爺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一雙竹筷子，笑呵呵地招呼大家動筷子。
姥姥一個勁兒地往陳思遠碗裡夾肉，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在外面跑了一天累壞了”。
陳思遠笑著也不推辭，夾起一片肉塞進嘴裡，大舅媽的手藝一如既往地好，肉片嫩滑，青椒脆爽，鹹淡恰到好處。
他埋頭吃了兩個饅頭，喝了一碗湯，才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
姥姥看著他吃完飯的樣子，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嘴裡雖然嘟囔著“這孩子吃飯跟搶似的”，但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高興。
下午兩點多的時候，傢俱廠的卡車轟隆隆地開到了院門口。陳思遠正在屋裡陪姥爺下象棋，聽到動靜趕緊迎了出去。
卡車斗裡裝得滿滿當當，全部用粗麻繩和舊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生怕在路上磕了碰了。
送貨的是兩個四十來歲的師傅，一胖一瘦，都是在傢俱廠幹了好多年的老把式了。
胖的那個姓周，臉圓圓的，笑起來跟彌勒佛似的，一看就是好脾氣。
瘦的那個姓馬，皮膚黝黑，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一看就是常年幹體力活練出來的。
陳思遠和兩個師傅一起把傢俱從車上卸下來，大件的東西三個人抬，小件的陳思遠一個人就能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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