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是傷、凍得瑟瑟發抖的老人，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天張滿堂來借糧時的樣子。
佝僂的背影，深凹的臉頰，老淚縱橫的臉，差點跪在地上的膝蓋。
為了小孫子能喝上一口奶，這個老人連最後的尊嚴都豁出去了。
一股火氣從陳思遠的胸口直衝腦門，他自從重生回來還從來沒有這麼憤怒過。
他氣極反笑，那笑容冷得像是臘月裡的冰碴子，看得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往後退了半步。
陳思遠轉過身，走到張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縮成一團的混賬東西。
“你就是個畜生。”
話音未落，他抬腿就是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張俊的大腿上。
“啊——”張俊慘叫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在地上翻了個滾，捂著自己的右腿嗷嗷直叫，眼淚鼻涕又糊了一臉。
“說你是畜生都抬舉你了！”陳思遠的聲音冷得像刀子，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畜生還知道反哺呢，你他媽連畜生都不如！”
說完，他彎下腰，一把揪住張俊的衣領，三下五除二把他身上那件厚實的棉襖扒了下來。
張俊掙扎著想護住棉襖，被陳思遠一巴掌抽在了臉上，疼得他立馬鬆了勁兒。
陳思遠拿著那件還帶著體溫的棉襖，走到張滿堂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滿堂舅，穿上。”
張滿堂愣了一下，看著遞到面前的棉襖，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陳思遠沒等他開口，直接把棉襖抖開，披在了老人家的肩上，又幫他把袖子套上。
那件棉襖穿在張俊身上正合適，可穿在張滿堂身上卻鬆鬆垮垮，空蕩蕩的，大了一號不止。
陳思遠看著那空出來的大半截袖子，鼻子忽然有些發酸——這個老人，比他兒子瘦了太多。
張滿堂裹著那件棉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抬起頭看著陳思遠，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來：“大外甥……讓你看笑話了……”
“滿堂舅，您別這麼說。”陳思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臉上那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上停了一瞬，聲音放緩了幾分，但語氣鄭重得很。
“滿堂舅，既然您來了，那今天這件事，您說了算。”
他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張俊，又轉回來看著張滿堂，一字一句地問道。
“是我把他送去派出所，發配到大西北勞改幾年，還是……就這樣算了？”
這話一齣口，還沒等張滿堂回答，癱在地上的張俊就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彈了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張滿堂面前，雙腿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凍得硬邦邦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爹！”他扯著嗓子嚎了起來，聲音又尖又厲，帶著哭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