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從今以後我好好孝順您，好好過日子，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咚咚”作響，泥地上很快就印出了一片溼痕。
“爹！您幫我求求情，求求您了！我不想被抓走，我不想被髮配到大西北去！爹——娘——你們幫我說句話啊！”
陳思遠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沒說話，只是把目光轉向張滿堂，等著這位老父親做決定。
張滿堂低頭看著跪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兒子，那張佈滿傷痕的臉上，神情複雜得讓人不忍心看。
他的眼神里有憤怒，有失望，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那種被反覆折磨了太多年，已經把所有的期望都磨光了的疲憊。
他想起了好多年前的那個冬天，那天他在路上撿到一個用破布裹著的娃娃，凍得渾身發紫，連哭聲都弱得跟小貓似的。
他把娃娃揣在棉襖裡，貼著胸口一路暖著跑回家，生怕晚一步那口氣就斷了。
後來娃娃活了，長大了別說話了。他至今還記得，孩子叫他第一聲爹的時候，他高興得一夜沒睡著，覺得老天爺對他不薄，知道他膝下無子，就送了個兒子來給他。
可是後來呢？
後來這孩子越長越歪，偷雞摸狗，打架鬥毆，一天到晚不幹正事。
他苦口婆心地勸過，揚起巴掌打過，甚至跪下來求過，可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好不容易攢錢給他娶了房媳婦，想著成家了總能穩當點吧？
結果結婚以後反倒變本加厲，動不動就對他們老兩口拳打腳踢，家裡的東西能拿的全拿去換酒喝了，連一家人最後的口糧都不放過。
現在連他身上的棉襖都要扒去換酒。
張滿堂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臉上的淚。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這輩子最難的決定。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陳思遠。
“大外甥，”他的聲音在發抖，但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這畜生做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早就該有人收拾他了，你把他帶走吧！”
“他爹！”張滿堂的媳婦聽到自己男人的話，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爹你瘋了嗎？咱就這一個兒子啊——”
“他不是我兒子！”張滿堂猛地轉過身，衝著他媳婦吼道，聲音大得整個場子都安靜了。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順著臉上的溝壑一路往下淌，但那聲音裡的東西，已經不再是軟弱和猶豫。
“他是老天爺派來折磨我的！我養了他三十多年，結果就養出來一個畜生不如的混賬玩意兒！”
“他娘，你好好想想，如果再這樣下去，咱們老兩口還有活路嗎？咱那個還沒滿月的小孫孫還有活路嗎？”
張滿堂的媳婦被這一連串的話砸得說不出話來，只是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張滿堂轉過身，看著陳思遠，一字一頓地開口：“大外甥，你把他帶走。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我張滿堂絕不替他求一句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