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繞過桌子走過來，俯身檢視。曹奕瞞半閉著眼睛，透過睫毛觀察著駱駝的表情——那眉頭緊鎖中藏著一絲真實的擔憂。很好，這步棋走對了。
“阿瞞這身子...”駱駝直起身，語氣複雜，“不如去荷蘭養病吧。”
黃振龍冷笑：“駱駝哥，他走了，賬房誰管？”
駱駝掃了他一眼：“你懂算賬？”
黃振龍噎住了。司徒浩南吐了個菸圈：“龍頭，阿瞞這些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是該好好休息。”
曹奕瞞虛弱地搖頭，掙扎著要站起來：“不、不必...我撐得住...”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血跡從指縫滲出，滴在賬本上，像一朵朵小小的梅花。
駱駝嘆了口氣：“今天就到這裡。阿瞞，你回去休息。”他轉向其他人，“甘國亮的地盤暫時由阿慶接管。”
陳耀慶臉上笑容一僵——這分明是塊燙手山芋。但面對駱駝的眼神，他只能點頭。
散會後，曹奕瞞被兩名馬仔攙扶著下樓。走到拐角處，他“虛弱”地表示想自己走走。等馬仔離開，他立刻挺直腰板，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乾淨手帕擦掉嘴角的“血跡”——這次是番茄醬和食用色素的混合物。
一輛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他面前。曹奕瞞上車後，司機低聲問：“曹先生，回家嗎？”
“不。”曹奕瞞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去銅鑼灣。”
深夜的銅鑼灣，霓虹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曹奕瞞站在暗巷裡，黑色緊身衣勾勒出精瘦的身形，與白天病懨懨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面前是一棟偽裝成貿易公司的三層小樓——山口組在香港的臨時據點。門口兩名日本刀客站崗，腰間脅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曹奕瞞從腰間摸出一枚硬幣，輕輕一彈。“叮——”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左側哨兵按住刀柄，警惕地走向聲源。
曹奕瞞像一道影子般貼牆移動。當哨兵彎腰檢視的瞬間，他閃電般出手，左手捂住對方的口鼻，右手成爪扣住喉結——
“咔嚓！”喉骨碎裂的聲音微不可聞。哨兵瞪大眼睛，身體軟綿綿地倒下。
第二名哨兵察覺不對，剛轉身，曹奕瞞已經鬼魅般出現在他背後。一個標準的裸絞動作，哨兵徒勞地掙扎幾下，很快失去意識。
曹奕瞞輕輕將屍體放下，順手接住從二樓栽落的第三名哨兵——那人的喉嚨上插著一把匕首，正是曹奕瞞剛才甩出的。
三樓窗戶亮著燈，原青男的聲音隱約傳來：“...立花先生，香港的蛇，該清一清了...”
曹奕瞞眯起眼睛。他像壁虎一樣攀著排水管爬上三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見原青男正對著電話鞠躬，儘管對方看不見。
“哈伊...我明白...三日內會處理好...”原青男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對房間裡的幾個日本刀手說了幾句日語。
曹奕瞞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聽得懂。原青男說的是：“組織里有內鬼，明晚十點，碼頭倉庫，清理門戶。”
一個刀手問：“包括立花正仁嗎？”
原青男冷笑：“尤其是他。”
曹奕瞞無聲地滑下排水管，消失在夜色中。他沒想到今晚會有這樣的收穫——內鬼？清理門戶？看來山口組內部也不太平。
雨開始下了，沖刷著地上的血跡。明天太陽昇起時，沒人會記得這個夜晚發生過什麼。但江湖的風向，已經悄然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