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重型大卡車排成一條長龍，車輪在青石灣坑窪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泥槽。
沉悶的柴油發動機轟鳴聲，把半個村子的人都從熱被窩裡震了出來。
打頭那輛卡車的副駕駛車窗搖了下來。
泥瓦匠老孫頭探出半個身子，扯著破鑼嗓子在風裡大吼。
“前面的讓讓！給陸老闆家蓋洋樓的料到了！”
這話一齣，剛剛還揉著眼睛看熱鬧的村民們，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
洋樓？
陸長海家要蓋洋樓？
！
大卡車根本沒減速，直接開到了陸家院子後面那塊剛批下來的荒地上。
車斗一掀。
“嘩啦——轟！”
幾萬塊燒得紅透的磚頭，還有一袋袋碼得整整齊齊的高標號水泥，像是一座座小山一樣傾瀉在荒地上。
漫天的塵土在清晨的海風中飛揚。
整個青石灣都沸了。
“老天爺啊，這紅磚得拉了多少車？這得多少錢啊！”
“蓋洋樓？咱們鎮上連個洋樓都沒幾棟，陸長海這是真發了啊！”
“你瞎啊！沒看人家連十二米大鐵船都換成三艘遠洋駁船了嗎？蓋個洋樓算什麼！”
村民們交頭接耳，眼珠子都紅了。
以前那幫背地裡罵陸長海是爛賭鬼、見了他繞道走的人，現在一個個踮著腳尖往陸家院子裡看，眼神里全是掩飾不住的眼紅和巴結。
趙三縮在人群最後面，看著那一堆堆紅磚，嫉妒得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卻連個酸屁都不敢放。
陸長海推開院門，大步走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中山裝，身板挺得筆直。
雖然還是那張臉，但在幾萬塊紅磚和水泥的襯托下，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場，硬生生壓得周圍的村民喘不過氣來。
“陸老闆！磚和水泥全拉來了！鋼筋下午就到！”老孫頭跳下車，一路小跑過來，臉上堆著笑，“您看這地基，咱們現在就破土？”
“破土。按圖紙挖，挖深點，別省料。”陸長海聲音平穩。
“得嘞！弟兄們，抄傢伙幹活！”老孫頭一揮手，十幾個泥瓦匠熱火朝天地掄起了洋鎬。
洋樓正式破土動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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