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徑直走到泥灘最裡頭。
那裡，孤零零地停著一艘兩米半長的破木舢板。
船底的麻筋已經有些發黑，木板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
這是他重生的第一天，花十塊錢從瘸老頭手裡租來的那條破船。
大鐵船買回來後，這艘木舢板就一直擱淺在這裡。
陸長海走到木舢板前。
他從旁邊的廢棄窩棚裡，翻出一個半舊的鐵桶。
桶裡裝著半桶紅漆，旁邊扔著一把硬毛刷。
陸長海脫下身上的黑呢子大衣，隨手搭在旁邊的木樁上。
他光著膀子，只穿了一件單褂。
拿起刷子，蘸滿紅漆。
陸長海彎下腰，一刷一刷給這艘破舢板上漆。
紅色的油漆覆蓋了發黑的木紋。
海風吹在背上，涼得扎肉。
但他手裡的動作沒有半點停頓。
這艘破舢板，是起頭。
“呼。”
陸長海直起腰，慢慢吐出一口氣。
整艘木舢板被刷上了一層嶄新的紅漆，在清晨的陽光下晃得人眼熱。
一件厚實的羊毛呢子大衣，毫無徵兆地從背後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陸長海沒回頭。
他熟悉這股洗衣粉的清香味。
林秀蘭也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碼頭。
她伸手幫陸長海把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住海風。
“看什麼呢？”林秀蘭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艘刷滿紅漆的破木船。
陸長海伸出那雙沾著紅漆的大手，反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他看著遠處翻滾的東海。
“看咱們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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