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四他扛著砍刀往南邊的竹林去了，這片竹林他們來過幾次，挖過筍，採過蘑菇，竹子大多是毛竹，高的有兩三丈，粗的比手腕還粗，青皮上有一層白霜，節節分明。
耿老四在林子裡轉了一圈，挑了幾根三年的老竹子——太嫩的脆，容易裂；太老的空心大，不夠韌，三年竹最好，皮青肉厚，韌勁足。
他蹲下來，用砍刀貼著根把竹子砍倒，一刀下去，竹子應聲而倒，咔嚓一聲脆響，驚起林子裡幾隻鳥。
他削掉竹枝，把竹梢砍掉，只留中間最直、最勻稱的那幾節，一根竹子砍下來，三丈多長，他扛在肩上，沉甸甸的。
砍了四根，他把竹子扛到溪邊，一根一根地洗乾淨，放在石板上晾著。
柳姑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半盆野菜乾，攤在石板上曬，看見耿老四扛著竹子回來，她走過來看了看。
“做揹簍？”
“嗯，採野菜用揹簍比籃子裝得多，揹著也省力，”耿老四坐在石頭上，把一根竹子架在膝蓋上，用砍刀把竹子劈開。
先從竹節處下刀，一刀下去，竹子裂成兩半，再劈，成四片，再劈，成八片，每一片都要劈得均勻，不能一頭寬一頭窄。
柳姑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活放下，搬了跟板凳坐過來，“我幫你打下手，你劈篾，我幫你削。”
耿老四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竹片遞給她：“削平，削薄，順著紋路削，手上的勁要勻，不能忽輕忽重。”
柳姑接過來，用小刀慢慢地削，她做飯的手巧，削起竹篾來也不差，一刀一刀地削，削下來的竹屑薄薄的，卷卷的，削完一片，用手指摸了摸，平不平，薄不薄。
“行了？”
耿老四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行了。”
：柳姑把削好的竹篾碼在一起，厚的放一堆，薄的放一堆，小丫蹲在旁邊看，伸手想去摸那些竹篾，被柳姑輕輕拍開了“別動，割手。”
小丫縮回手，但不肯走，蹲在旁邊看著，狗蛋也跑過來，兩個小的頭碰著頭，看耿老四劈竹子，耿老四劈一刀，他們就“哇”一聲，耿老四劈一刀，他們就“哇”一聲。
平安坐在旁邊的獸皮上，聽見哥哥姐姐叫，也伸著脖子往這邊看，嘴裡“啊啊”地跟著喊。
柳姑被他們吵得頭疼，放下手裡的竹篾，一手一個把小丫和狗蛋拎起來，放到平安旁邊：“都在這兒坐著，不許動，不許叫，誰叫誰沒好果子吃。”
兩個小的癟了癟嘴，不敢叫了，但眼睛還是往耿老四那邊瞟，平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啊啊”地叫。
柳姑拿了幾根短竹篾遞給他們：“玩這個，不許往嘴裡放。”
小丫接過竹篾，在地上擺弄起來，狗蛋也接了一根，學著小丫的樣子擺，兩個小的終於安靜了，低著頭擺弄手裡的竹篾，偶爾小聲嘀咕兩句。
柳姑鬆了口氣，回去繼續削竹篾，削了一會兒，她抬頭看了看溪邊——沈蕎和方氏揹著揹簍往東邊去了，已經走遠了，只剩下兩個小小的背影。
三個孩子都在她眼皮底下，她一邊削竹篾一邊時不時看一眼，怕他們又把竹篾往嘴裡塞。
她削得越來越順手，竹篾在她手裡轉來轉去，削下來的竹屑堆了一地。
劈完一根竹子，耿老四把削好的竹篾碼好，開始編揹簍，他先拿幾根粗竹篾交叉搭起來，做底，粗篾在手指間翻動，一根壓一根，一根挑一根，編成井字形，編到一半，他用腳踩住，不讓它散，手上繼續加篾，編了十幾根，底子出來了，圓圓的，平平整整的，像一個大餅。
柳姑停下手裡削篾的活，看著他編：“你編篾的手藝跟誰學的？”
“小時候跟鎮上一個篾匠學了半年，後來沒學了，自己琢磨。”
“那也二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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