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四端著碗，喝了半碗粥，抹了把嘴：“石頭搬了一早上，河灘那邊好石頭多，今天先搬，明天留兩個人壘石牆，剩下的人繼續搬。”
趙鐵柱點了點頭：“行，聽你的安排。”
柳姑一邊給平安喂粥一邊接話：“行，你們搬你們的，地裡那邊我們盯著，兩邊都不耽誤。”
孩子們也沒閒著。
小丫、小穗兩個半大的姑娘，一早起來就端著簸箕去餵雞喂兔子，小丫把簸箕一斜，雞食撒下去，一群母雞咕咕叫著撲過來，你爭我搶的，滿地都是雞嘴在啄，有一隻膽大的母雞直接跳進了簸箕裡，小丫“哎哎哎”地趕了半天才趕出去，氣得直跺腳。
“你這雞，比我還能吃！”小丫叉著腰，對著那隻母雞訓話，母雞理都不理她，低頭找蟲子吃，咯咯叫著跑了。
小穗蹲在兔籠前，手裡的菜葉子一片一片地塞進去，兔子安靜多了，三瓣嘴一嚼一嚼的，吃得斯斯文文的，小穗蹲在那兒看得入了神，眼睛彎彎的，嘴角也彎彎的，小丫喂完雞過來拉她：“走了走了，再看你也要變成兔子了，”小穗被她拽著胳膊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騾子是柱子管的。
他先去草棚裡抱了一捆乾草，抖開，拌上麥麩，倒進石槽裡，又提了一桶水擱在旁邊，騾子低著頭，大耳朵一扇一扇的，吃得有滋有味，柱子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騾子打了個響鼻，溼漉漉地噴了他一手。
“你也催我？”柱子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自己笑了一下。
週三爺和耿大娘年歲大了，不跟著乾重活，留在家裡做些輕省的活計，週三爺還承擔著看孩子的任務。
周師傅還在跟他的石磨較勁，石磨的大體樣子已經出來了，上下兩扇圓溜溜的，磨心也打了眼，就差最後一道細鑿，他蹲在那兒，拿著小錘子一下一下地敲，錘子叮叮噹噹響著，他聽著這聲響，心裡才踏實。
“周師傅，吃飯了！”柳姑衝他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周師傅應著，手裡的錘子又敲了兩下，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石粉，慢悠悠地往桌邊走。
小丫端著碗蹲在臺階上，碗裡擱了兩塊山藥餅，餅上抹了一層紅糖碎，紅糖被餅的熱氣蒸化了，化成一汪褐色的糖汁，滲進餅裡，亮晶晶的，她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跟旁邊的狗蛋說：“今天有粽子吃，你吃過粽子沒有？”
狗蛋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沒抹糖的山藥餅，啃了兩口，搖搖頭：“沒吃過。”
“粽子可好吃了，”小丫把嘴裡的餅嚥下去，用手比劃著：“糯米包的，裡面有棗，還有紅豆沙，甜甜的，黏黏的，咬一口，拉絲——”
狗蛋聽得眼睛都亮了，嘴裡的餅也不嚼了，盯著小丫的嘴看，好像她下一口就能吐出粽子來似的。
鐵蛋蹲在另一邊，插了一句：“我吃過，在山下的時候，隔壁奶奶給過一個，甜的，好吃。”
狗蛋更饞了，轉過頭看著沈蕎：“娘，我也要吃粽子。”
沈蕎放下碗，給他擦了擦嘴角的餅渣：“晚上就能吃了，別急。”
狗蛋“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啃餅，啃了兩口又抬起頭：“能不能吃兩個？”
沈蕎看了柳姑一眼，柳姑笑了：“行，給你兩個，你一個，平安一個，剩下的大家分。”
狗蛋掰著手指頭算——他一個，平安一個，鐵蛋一個，小丫一個，小穗一個……算了半天沒算明白，乾脆不算了，咧嘴一笑：“反正我有兩個。”
院子裡笑成一片。
沈蕎放下碗，背起揹簍站起來：“那我跟孟樵先去採粽葉了，去晚了葉子就蔫了。”
“去吧去吧，”柳姑擺了擺手：“早去早回。”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晨霧還沒散，白濛濛的，籠在遠處的山腰上，影子在晨光里拉得長長的，沿著溪邊的小路，漸漸走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