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把切好的豬肝擱在灶臺邊，又去揉那盆醒好的面，面已發得鬆軟，她揪下一團，搓成長條，切成劑子，一個個擀圓了擺進蒸籠，柳姑添水坐鍋，蒸汽一起，饅頭的麥香便淡淡散開。
排骨湯那邊，沈蕎早就把挑好的鮮藕去皮切塊，和著綠豆、幾塊排骨一併下進砂鍋，小火慢燉著，藕脆生生的，燉久了會粉，柳姑等肉燉得差不多了再放藕，湯色清亮，藕段透著玉色，最是消暑解膩。
辣椒白菜回鍋肉也好辦——方才孟樵他們留了幾塊肥瘦相間的肉，柳姑先下水汆了切薄片，煸出油來，下辣椒白菜一炒，鹹香帶辣，是下飯的硬菜。
野菜簡單，柳姑洗了蒿筍馬齒莧，滾水一焯，拌上蒜泥香油，清口。
最後再來炒豬肝，柳姑把鍋燒熱，倒了一勺葷油下去，油化開的功夫，她從泡菜壇裡撈出幾根酸辣椒、一塊酸姜，快刀切碎，酸香混著辣味一冒出來，沈蕎嗆著打了個噴嚏，
油熱了，肝片“嗤”地滑進鍋裡，大火爆炒，酸椒酸姜跟著下去，鍋鏟翻飛間，那股子開胃的酸辣味直往鼻子裡鑽。柳姑手腕穩，幾下就斷生了，臨出鍋撒了一撮鹽，盛進粗瓷盤裡，亮汪汪、紅豔豔，勾人得很。
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外頭溪邊也漸漸收了工。
趙鐵柱把最後一塊肉皮上的毛刮淨，大柱把竹匾裡的肉塊碼齊，孟樵拎著空桶從溪邊上來，手臉都洗得乾淨，衣裳卻還沾著泥。
孟樵叫上趙鐵柱，把石板上那些肉按部位分了：裡脊和五花留一些現吃，餘下的全要醃了存著。
鹽是粗鹽，炒熱了晾涼，一層肉一層鹽碼進早就刷淨晾乾的瓦缸，壓上乾淨石塊，封了口，擱在陰涼處。
日頭到底沉到了山樑後頭，天邊燒起一片橘紅的雲，院子裡漸漸暗下來，柳姑點亮了灶房裡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上晃，飯菜的香氣一層疊一層地漫開，連空氣都變得稠厚溫熱。
孟樵把醃好的缸封實，招呼大柱他們洗手洗臉，又去把院門拴好。
等大家都收拾乾淨，柳姑那頭也正好揭了蒸籠——白白胖胖的饅頭冒著熱氣，湯鍋“咕嘟咕嘟”地響。
“開飯了！”她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菜一盤盤端上去：爆炒豬肝紅亮油潤，辣椒白菜回鍋肉鹹香撲鼻，砂鍋裡蓮藕綠豆排骨湯清清亮亮，焯野菜碧綠爽口，中間還擺著一筐暄軟的饅頭，月光還沒上來，油燈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
石頭第一個竄到桌邊，扒著沿兒看，嚥了咽口水：“喲，今天這麼豐盛！”
“今天有肉，該豐盛，”沈蕎在孟樵扶持下慢慢坐下，肚子裡那點動靜讓她不由自主地扶了扶腰。
孟樵眼尖，隨手把個矮凳挪到她腳邊：“墊著點，別硬撐。”
孩子們也挨個坐了，小丫抱著碗，眼睛亮晶溜圓地盯著豬肝，石頭最規矩，先給周師傅盛了湯，才輪到自己。
孟樵端起碗，先沒動筷，環顧了一圈，朗聲道：“今兒能打著這頭野豬，多虧大夥齊心，來，都吃，別客氣。”
趙鐵柱笑著舉了舉碗：“該謝的是你孟樵，追了半日，腿都跑細了。”
“還有劉栓，把豬趕回陷阱的那一手漂亮，”孟樵補了一句，朝劉栓點點頭，劉栓憨憨一笑，低頭扒了口飯。
沈蕎夾了片豬肝，酸辣入味，嚼著脆嫩，胃裡安穩，沒有半點翻騰，她偷偷鬆了口氣，又給狗蛋夾了塊回鍋肉：“慢點吃，燙。”
狗蛋塞了滿嘴，含含糊糊地“嗯”著。
夜風順著山口吹進院子，帶著溪水和草木的涼意，把白日的燥熱一點點收走。
光影裡，大家圍著桌子，碗筷輕碰，孩子低聲嬉笑，偶爾有人講一句山上的事，惹得眾人笑起來。
血腥氣早散盡了，只剩飯香、草藥香，和這一院子的煙火暖意。
吃罷飯，柳姑收拾碗筷，趙鐵柱帶著大柱把桌椅歸位，沈蕎本要去幫忙，被孟樵攔下：“你一天沒閒著，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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