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這拋屍的地方本來就不在一個片區，泥土成分不一樣，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問題恰恰出在這裡。”
陳國棟把檢驗報告翻回前頁。
“二十年間，每次重查，都以發現地為圓心，向外排三公里。祖祠查常住人口，荒墳查流浪人員，河灘查漁民。可如果殺人、灌蠟都在這些地方，熔蠟裝置和固定工具呢？難道每換一個地方，都重新佈置一遍？”
“大批蠟料要持續加熱，得有大鍋，還要維持蠟液溫度。祖祠、荒墳灘，都不是適合長期操作的地方。拋屍點只是最後一站，殺人與灌蠟的工坊，一直藏在別處。圍著發現地查，再仔細，也可能查不到他。”
陳虎翻著舊走訪表：“怪不得……祖祠管理員一家三代都排過，什麼也沒有。”
李默將七份指甲檢材顯微照片並排，放到最大解析度。
“看微量殘留。”
李默用滑鼠游標圈出了指甲縫隙的陰影區域。
除了一名在打撈搬運過程中指甲發生剝離的死者，其餘六名少年的指甲深處，全部嵌著極細碎的深色泥土顆粒。
高倍顯微鏡頭下，那些微粒呈現出均勻的黏土質感，沒有發現任何伴生的植物根鬚殘渣，也沒有對應發現地的粗糙砂礫。
陳國棟對著幾份顯微照片，逐項核完比對結果。
“六個人的甲縫裡，都是同一種深層硬黏土。他們遇害前或瀕死時，摳抓過相同的地面，之後才被運到城郊各處。”
孟超調出寧州電子地圖，標上七名死者的發現地。同一地點的標記疊在一起，又覆蓋二十年前的路網。
幾處紅點雜亂地分佈在寧州城郊的荒僻地帶，從地圖上看，沒有任何規律。
“這些點之間根本沒有直通的高速或主幹道。”
“如果是從市區中心出發逐一運送，兇手必須在夜間穿過數個居民密集的集鎮。在沒有路燈的年代，推著或者開車載著一百多斤灌滿蠟的沉重屍體，他絕對不可能避開所有夜行人的視線。”
李默暫時淡化城北山腳和城南河灘兩個外圍區域。
邊緣標記淡去後，餘下紅點之間顯出一片走廊，沿著西郊山林展開，沒有指向市中心。
群內的許安按下了語音通話鍵。
【許安】：統一的現場，至少要滿足三個條件。
【許安】：足夠偏僻，喊叫、機械聲傳不出去；有運輸通道，方便搬運蠟料與屍體；兇手熟悉地形，知道周邊的巡查死角。
【許安】：兇手未必把七名受害者都強行綁架到了一個陌生環境。結合範曉波隱瞞釣點的情況，至少應考慮部分人自願前往的可能。這類地方在少年人的群體認知裡，通常被稱為‘秘密基地’或者‘私密去處’。出於獨佔心理，少年人在前往這種地方時，未必會帶上別的同伴，甚至會刻意瞞著父母。
【許安】：十年前溺亡的範曉波，他在遇害前做過什麼？
【許安】：餘秀珍昨晚說得清楚，範曉波生前愛釣魚。出門那天沒說具體釣點，範德貴也只知道他去了白鷺林山坳的野塘。他認定那裡魚多、沒人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陸鳴】：照這個思路，引誘過程可以往回推一推。
【陸鳴】：兇手根本不需要在放學路上強行攔人。他只需要在少年人聚集的公共場合，比如小賣部、漁具攤或者錄影廳門外，假裝不經意地跟旁人閒聊，透露出白鷺林深處有一個無人看管的野塘，或者一處廢棄廠房改建的遊玩空地。
【陸鳴】：十七歲的孩子，聽見這種秘密，可能先想著自己佔住。他不報地點，不叫同伴，騎車獨自過去，反而替兇手省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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