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壯嘖了一聲，話頭一轉，湊到劉老頭跟前，“爹，我琢磨著，那小寡婦要是真有錢，讓志順把她娶了也不錯。她一個寡婦帶著個閨女，志順娶了她，那錢不就成了咱家的了？反正就一個小閨女，養大了嫁出去還能收一筆彩禮錢，兩頭划算。”
劉志順正靠著門框剔牙呢，一聽這話差點把牙籤吞下去，嗓門都劈了：“啥？讓我娶個寡婦？爹你瘋了吧？”
他把牙籤往地上一扔，臉漲得通紅，“我一個大小夥子，沒結過婚的，娶個寡婦？還帶個拖油瓶？傳出去我這臉往哪兒擱？我那幫哥們兒不得笑話死我？”
“你嚷嚷什麼？”劉老頭把旱菸袋從嘴裡拔出來，慢悠悠地看了孫子一眼，半點沒當回事。
“寡婦怎麼了？你爹說得對，寡婦又怎麼樣，能賺錢就行。人家自個兒能掙，日子過得比咱家強多了。你把人家娶過來，錢不就歸你管了？有錢了往後想換什麼樣黃花大閨女當媳婦換不著？你先別嫌人家是寡婦，你先想想實惠。”
劉志順沒好氣道：“那也不行。她一個寡婦，以前還是給人做保姆的，就算現在做買賣掙了倆錢，能有多少？撐死了夠她娘倆吃喝。我要娶就娶那家的閨女，那才是真有錢。”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拿手比劃著，“你們想啊，那傢什麼條件？小洋樓住著，小汽車開著，冰箱空調樣樣有，那才是正經有錢人家。娶他家的閨女，那才叫一步登天。”
劉老頭讓他這話氣笑了，拿菸袋指著他：“你瞅瞅你那點出息！人家那家的閨女才上小學，你二十三了，你等得起？等你把人熬大了，你都四十多了。
再說了，人家那是什麼人家？花園洋房住著的，能看上你？你一個修車鋪學徒，人家憑啥把閨女嫁給你？你當人家眼瞎？”
劉志順讓他爺爺一懟，不吭聲了，可眼珠子還在轉，轉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那……那讓她家那個小閨女跟我小弟唄！小弟才十一，那家閨女也七八歲，差不了幾歲。讓小弟去哄哄她，從小處著，長大了不就水到渠成了？”
他越說越來勁，拿手比劃著，“你們想啊，小弟要是把人家閨女哄好了，那咱家跟那家不就攀上親了？到時候那家的錢、房子、汽車，不都有咱一份？”
周桂芳在灶臺跟前聽著，回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老大你瞎想什麼呢？人家那還是個小孩子呢，你讓你小弟去哄人家？你當這是舊社會呢，還興娃娃親？”
劉老頭卻把旱菸袋往桌上一擱，眯著眼琢磨了琢磨，忽然點了點頭：“有道理啊。年紀小怎麼了？不是有那什麼……青梅竹馬的說法嗎？從小處著，處出感情來了，長大了不就順理成章了？再說了，以前的人結婚早，十三四就有孩子的多了去了，七八歲處著，到十五六定下來，正合適。”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妙，拿手拍了拍桌子，“還是志順腦子活泛！我小孫子那孩子嘴甜，會哄人，擱那家閨女跟前多晃悠幾回，保不齊就把人哄住了。”
劉老太在旁邊聽著，把嘴一撇：“好什麼好？那小閨女我聽著也沒個兄弟姐妹，她媽就生了她一個。萬一隨了她媽的根，也生不出兒子來怎麼辦？咱家志富要是娶了她，回頭生不出兒子，那不絕了後？有錢管什麼用，沒兒子傳宗接代，到頭來都是白搭。”
劉老頭把眼一瞪：“你個老孃們兒頭髮長見識短！什麼絕後不絕後的，有了錢，外面再找人生兒子不就完了？你當那些有錢人都是怎麼弄的？正房生不出來，外頭找一個，生完了抱回來養，不照樣姓劉？”
劉老太讓他罵得縮了縮脖子，可嘴上還不服軟，嘟囔了一句：“那也不能光看錢啊，萬一那丫頭隨了她媽，性子不好呢……再說了，她媽就生了她一個，連個兄弟都沒有，往後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咱家志富娶了她，回頭她爹媽老了還得咱家養著，那負擔多重啊，多了兩張嘴吃飯呢。”
劉老頭嫌棄：“你還有完沒完了？人家爹媽自個兒能掙錢，用得著你養？你先把自個兒家這攤子事兒整明白再說吧！天天就知道吃吃吃，還多兩張嘴吃飯，你少吃兩口不就省出來了？”
周桂芳實在聽不下去了，把鍋蓋往鍋上一扣，回過頭來：“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瞎琢磨了。人家那閨女在省委機關小學唸書，跟咱家志富壓根不是一個學校的，平時連面都碰不上，你們想哄也哄不著。再說了，人家家裡什麼條件，咱傢什麼條件？人家能看上咱家？你們可消停點吧，別擱外頭說這個，讓人聽見了笑話。”
“那有什麼的？”劉志順明顯是真動了心思，開始思考怎麼行動了。
“那小寡婦不也帶著閨女住人家裡了？都是保姆，人家能住，咱家怎麼不能去？媽，你哪天跟東家說說，帶我小弟過去轉轉唄，就說幫乾點活，搬搬東西什麼的。咱家也看看大戶人傢什麼樣，順便讓小弟跟那家閨女處處。”
他越說越覺得這主意高明，拿手一拍大腿，“你想啊，小弟要是天天在那家待著，跟那家閨女一塊兒玩，日子久了，那家大人看著小弟勤快懂事，說不定就喜歡上了。到時候咱家提親，人家也不好意思拒絕不是？”
劉大壯在旁邊跟著起鬨：“這主意好，還是志順年紀輕，腦子活泛！桂芳，”
他吩咐周桂芳，“你回頭跟東家提一嘴，就說咱們家的志富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過去幫著乾點零活，不要工錢。人家看著孩子勤快，說不定就留下了。到時候志富天天跟那家閨女一塊兒玩，處久了就有感情了？”
他越想越美，拿手比劃著，“咱現在也不圖別的，先圖個臉熟。人家那麼有錢，手指頭縫裡漏點兒，就夠咱家吃一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