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正房裡，爐火燒得噼啪響，鍋裡的白菜豬肉燉粉條咕嘟咕嘟翻著油泡，大蔥混著肥肉的濃香順著門簾縫往外鑽。
何雨柱握著大鐵勺在鐵鍋深處兜了兩圈，舀出小半碗濃湯吹去面上的熱氣，遞到身旁的於莉手邊。
於莉雙手捧著粗瓷碗，抿了一口熱湯，眉心擰起兩道褶子，垂下眼簾嘆了氣。
“剛才我路過前院，老閻家屋裡吵翻了天，二小子閻解放拍著桌子罵閻解成是廢物，白糟踐了家裡七百塊錢，連閻解娣都在那兒跟著嚷嚷，喊著往後要扣閻解成的口糧。”
說到這兒，於莉捧著碗的手緊了緊。
“這老閻家真是絕了，一家子全都是拿算盤珠子串起來的心腸，閻解成躺在那個沒生火的破屋裡，腿還瘸著，晚上要是真給喝半碗清湯寡水的稀米糊，這大冷天怎麼熬得住。”
何雨柱把切好的手擀麵抖散下進旁邊的沸水鍋裡，撈起圍裙角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嘴角拉平，露出一聲輕哂。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閻埠貴兩口子算計了大半輩子，把三個兒子一個閨女全教成了只認錢的白眼狼，他以為剋扣閻解成兩口雜合面能省下幾兩糧食，等將來他和三大媽老了癱在炕上動彈不得，這幾個兒女能按今天對付閻解成的招數，加倍還到他們老兩口身上。”
話音剛落，前院冷不丁傳來一陣咚咚咚的砸門聲，粗門大嗓的嚷嚷聲撞進院子，震得窗框直晃。
“閻解成！閻解成在哪個屋呢？我是機修車間的大壯，下班順道過來拿錢了！”
嗓門粗亮，震得前院中院的窗戶紙跟著發顫。
中院屋裡，剛端起飯碗的易中海，後院正在就著花生米喝酒的許大茂、劉海中，全都擱下筷子，推開屋門探出腦袋往外瞧。
前院堂屋裡，正端著大碗喝棒子麵糊糊的閻埠貴手腕一抖，筷頭上夾著的半截鹹菜疙瘩啪嗒掉進碗裡，湯水濺在領口上。
來了。
要賬的真堵上門了。
楊瑞華手裡的筷子落在桌面上，兩步蹭到閻埠貴身旁，扯了扯他的棉襖袖子，壓低了嗓門問：
“老頭子，怎麼辦？人家堵在當院喊呢，這四塊錢咱們到底是給還是不給啊？”
閻埠貴眼珠子左右轉了轉，把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頓，抬起袖口抹掉嘴邊的糊糊。
“給什麼給！借條是閻解成自個兒畫的押，沒落我閻埠貴的名，我出去會會這小子，先把人打發走，等過兩個月解成發了病假工資再叫他自個兒填窟窿！”
閻埠貴拽平身上的舊藍布棉襖，端起教書先生的派頭，推門邁了出去。
院子當間站著個一米八開外、膀大腰圓的年輕後生，穿著沾滿黑機油印子的紡織廠工裝，懷裡塞著個空鋁飯盒，正四下踅摸。
耳房的木門吱呀扯開一道縫，閻解成扶著門框探出半張臉，衝著那壯小夥招了招手：
“大壯兄弟，我在這兒呢！錢我早跟我們家老頭子說妥了，他這會兒就給你拿！”
話說完，閻解成反手把耳房門合得嚴嚴實實，插銷嘎達一聲扣上，半點空隙都沒留給閻埠貴。
劉大壯轉過身，看著站在堂屋臺階上的閻埠貴，咧嘴露出一排白牙，從棉襖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條。
“您就是閻解成他爸，閻老師吧？我是解成一個車間的工友劉大壯，今天早晨解成在廠門口崴了腳，上醫務室抓藥打木板再加僱平車，一共跟我們幾個湊了四塊錢，這是他親手立的字據，說好了我下班順道過來結清，您給過過目。”
閻埠貴揹著手踱下兩級臺階，眯起眼睛掃了掃那張紙條，手縮在袖筒裡沒動彈，反倒把眉頭皺成川字，長長嘆了一口氣。
“大壯同志啊，按理說你們工友之間互相幫襯，這錢我當爹的理該掏，可你瞅瞅我們家這日子，前兩天為了給解成辦進廠的名額，全家砸鍋賣鐵，兜底兒掏空了，如今櫃底朝天，搜遍了也找不出兩毛整錢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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