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食堂前廳裡頭，工人們正排著長隊打豆漿、領豆渣大窩頭，熱鬧得跟趕集一樣。
後廚靠裡的小辦公室裡，木門關得嚴嚴實實。
許大茂一溜煙鑽進來，反手插上門銷，先從兜裡掏出大前門，雙手捧著給坐在辦公桌後的何雨柱遞了一根，又麻溜地划著火柴給點上。
“柱哥！神了！您真是諸葛亮轉世，算無遺策啊！”
許大茂拉過一把木頭椅子坐在辦公桌對面，把腋下那個嶄新的硬皮筆記本往桌上一拍，眉飛色舞地壓低嗓門說道：
“您是沒瞧見！今兒個早上王科長一進門派下車間採訪的活兒，那個老油條老孫當場就拿老寒腿當藉口往後縮，科裡頭沒一個人敢接茬！我照著您教我的話，當場拍胸脯把這苦差事給攬了下來，王科長當時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當場批了新本子和墨水，讓我頭一站就去鍛工車間！”
何雨柱抽了一口煙，端起搪瓷茶缸喝了口熱茶，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許大茂嚥了口唾沫，拍著大腿樂得合不攏嘴：
“我到了鍛工車間，陳大海主任正為車間鼓舞士氣的事兒犯愁呢，一聽我是去給他們車間寫全廠表揚稿的，拉著我的手親熱得跟親兄弟一樣！等把二大爺叫進辦公室，好傢伙，二大爺張嘴就把您教他的那套什麼‘臺賬管理、責任到人’的詞兒背了一遍，把陳主任都給聽傻了，直誇二大爺有大將之風！這回我不僅在王科長跟前立了功，還把陳主任和二大爺的人情全給賺足了！”
看著許大茂那副恨不得立馬飄上天的得意勁兒，何雨柱把菸頭按在菸灰缸裡捻滅，伸出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敲。
篤、篤、篤。
三聲脆響，讓許大茂臉上的狂喜收斂了幾分，趕緊坐直了身子。
“柱哥，您還有啥指示？您只管點撥，兄弟我全聽您的！”
何雨柱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開口：
“活兒是幹得漂亮，可你小子別忘了，宣傳科裡頭可不止王科長一個人，那個老孫在科裡頭混了十幾年，是老資格的筆桿子，今天早上他推脫不去，你當眾把活兒攬下來，雖說討了王科長的歡心，可在老孫眼裡，你這就是在打他的臉，顯擺他偷懶耍滑。”
許大茂臉色一僵，後背頓時冒出一層細汗。
“對啊……我剛才光顧著高興了，把這一茬給忘了！那老孫心眼子可小著呢，平時在科裡頭就愛給新人穿小鞋，這要是記恨上我，往後稽核稿子的時候給我使絆子可怎麼辦？”
“所以我讓你別吃獨食。”
何雨柱伸手點點桌上的那個硬皮筆記本。
“你待會兒回辦公室寫這篇廣播稿的時候，寫完了別直接交到王科長桌上。你雙手捧著稿子去請老孫幫你‘把關潤色’，等最後往王科長那兒交定稿的時候，在撰稿人那一欄，把老孫的名字寫在頭前，算他是指導主筆，你自個兒的名字掛在後頭當個採寫員。”
許大茂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張了張：
“把他的名字寫前頭？柱哥，這可是我跑了一上午車間、吸了一鼻子煤灰才弄回來的材料，白白分他一半功勞？”
“你傻啊你！”
何雨柱笑罵了一句，指了指許大茂的腦門。
“你今天早上去鍛工車間，王科長是親眼看著你去的，老孫在辦公室裡頭坐了一上午喝茶看報，王科長心裡頭能沒數嗎？你把老孫的名字掛在前面，王科長看了，只會覺得你許大茂心胸寬廣、團結老同志、不居功自傲！至於老孫，白撿了這麼大一個現成的功勞，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往後還好意思在科裡頭給你穿小鞋？他不把壓箱底的寫稿絕活掏出來教你，他在科裡頭都抬不起頭來！”
轟的一聲。
許大茂只覺得腦瓜頂上像是被人劈開了一道亮光，整個人從椅子上蹦了起來，對著何雨柱一揖到地。
“高！實在是高！柱哥，我要是有您這兩成的心眼子，我早八百年就升科長了！聽您的，我這就回去寫稿子，把老孫架在火上烤得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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