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的王金花端著木盆出來倒洗菜水，站在穿堂門邊瞅了一眼，忍不住嗤笑出聲。
“嘖嘖，三大媽，當初你們老兩口撥著算盤珠子，跟親兒子算兩分利的時候，不挺威風嗎？這會兒連兩片去痛片都舍不下了？真讓解成爬到街道辦去，事情再傳到紅星小學，你們家三大爺還怎麼站講臺？”
這幾句話全戳在楊瑞華的軟處，閻埠貴早上出門前反覆叮囑，讓她看住閻解成，千萬別讓家裡的醜事再傳去學校。
閻解成已經撐著破木棍挪過門檻，綁著夾板的右腿不敢沾地，只拿左腳拖著身子往外蹭，木棍杵進雪裡，帶出一個個歪斜的窟窿。
楊瑞華撲上去扯住他的棉襖後襟，另一隻手抵住門框，連聲服軟。
“別去！我的小祖宗，你消停一會兒，媽給你煮，媽這就拿雞蛋給你煮！”
閻解成靠住門框喘了兩口氣，偏過臉盯著親媽。
“一個雞蛋不夠，還有昨天說好的實心窩頭、熱粥，再去衚衕口藥鋪買兩片去痛片，少一樣，我吃飽了照樣往街道辦爬！”
楊瑞華的嘴唇抖了幾下，目光從那條夾板腿移到院門口，王金花還端著空木盆站在穿堂邊，旁邊兩家窗戶後也有人朝外張望。
她沒敢再拖，轉身跑回堂屋，開啟掛鎖，從瓦罐底下摸出一個攢了半個月的雞蛋，又從鐵皮盒裡捻出兩枚一分硬幣，攥在掌心裡站了片刻，這才生火燒水。
鍋底添上兩塊蜂窩煤，涼粥倒進鍋裡熱開，雞蛋也放進滾水中煮熟，楊瑞華又匆匆跑去衚衕口買回兩片去痛片，把熱粥、窩頭和雞蛋一併端進耳房。
隔著中院正房的玻璃窗，於莉把這一通動靜收入眼底，她放下手裡的棉布，掌心貼著孕肚輕輕揉了兩下。
“柱子那張嘴雖然損，這回還真讓他說中了，老閻家再這麼算下去，早晚得把一家人的情分全算沒了。”
轉眼到了週五傍晚。
何雨柱騎車經過百貨大樓旁邊的副食店，見四周人多眼雜便沒停，拐進兩條衚衕外的僻靜角落，用神識查過周圍，這才從空間取出一條三斤多重的鮮活草魚、還有一袋剛收下來的黃豆芽。
草魚裝進舊網兜，魚嘴用草繩扎住，豆芽裹進舊報紙，再用帆布袋蓋嚴，何雨柱把東西捆在腳踏車後座，迎著暮色騎回四合院。
何雨水和於海棠下午放假，先前於海棠提過還想讓姐夫考校播音腔調，何雨柱也打算藉著週末做頓好飯，給懷孕的於莉和兩個妹妹添些油水。
他剛推車邁進院門，前院閻家堂屋裡又傳出一陣哭鬧，連門簾都被人撞的來回擺動。
“憑什麼啊！媽，那個雞蛋明明說好留給我，等我期末考了雙百再吃，您憑什麼煮給閻解成了？”
閻解曠坐在堂屋門檻上拍著腿乾嚎，閻解娣站在旁邊抹眼淚，閻解放臉漲的通紅，手裡攥著半截燒火棍，抬腳踹在耳房門板上。
“閻解成，你還要不要臉！你躺在炕上不動彈，家裡七百塊錢全壓在那個工位上，你還逼著媽把雞蛋和實心窩頭都送給你吃，快把我們的口糧還回來！”
耳房裡，閻解成剛吃完雞蛋和窩頭，又吞了兩片去痛片，這會兒靠在被窩上歇著，外頭越罵，他臉上越沒有退讓的意思。
他抄起枕邊的破瓦罐，拉開窗戶一條縫，照著門外扔了出去。
“啪啦！”
瓦罐砸在閻解放腳邊的青磚上，碎片滾出去老遠，閻解放慌忙退開，燒火棍也掉在了雪裡。
“吐出來？有本事你進來摳！”
閻解成隔著窗戶紙扯開嗓子，木板床也被他拍的咣咣作響。
“老頭子花七百塊錢買的是我的工位，招工表上寫的是我閻解成的名字，我這條腿養不好，紡織廠把我退回來，那七百塊錢才叫全打了水漂，你們幾個還想跟著吃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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