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明明發的是死豆子，他姓何的難道會妖法不成？”
“下午他去你們一食堂建烘房，你給我盯死他的水缸和手腳，我倒要看看他藏著什麼貓膩！”
曹大友揉著被掐出紅印子的粗脖子，大口喘著粗氣，綠豆眼裡泛起兇光。
“表哥你把心放肚子裡，他敢踏進我一食堂的地界，我就叫他吃不了兜著走！”
“少耍嘴皮子，要是再讓他抓著把柄捅到李副廠長那兒，我也保不住你！”
孫有財甩袖子走出月亮門，皮鞋後跟在青石板上磕得咔咔響。
曹大友站在牆角陰影裡頭，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轉身帶著兩個幫廚灰溜溜地離開了三食堂。
前廳的打飯窗口裡頭，這會兒已經忙得腳不沾地。
一百五十斤頭茬鮮黃豆芽倒進大鐵鍋，配著熬得奶白的大棒骨濃湯和切得方方正正的滷水豆腐，大火滾開，滿屋子都是鮮甜的菜香。
中午下工的鈴聲剛響，全廠的工人們就跟潮水似的湧向了三食堂和二食堂。
“好傢伙，真是鮮黃豆芽啊！這大春荒的，咱們廠還能吃上這麼水靈的芽菜！”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剛廣播裡頭許幹事都念了，這是三食堂何副主任立下軍令狀生出來的頭茬豆芽，一斤豆子出八斤菜呢！”
“快快快，馬華師傅，給我來一勺豆芽燉豆腐，多給點骨頭湯！”
三食堂的隊伍從打飯視窗一直排到了外頭的車間主幹道上，飯盒碰撞的叮噹聲響成一片。
反觀隔著兩條道的紅星一食堂，諾大的飯廳裡頭冷冷清清，就十幾個圖省事不樂意排隊的學徒工在喝清湯寡水的鹹菜湯。
曹大友站在後廚門簾子後頭，看著外頭空蕩蕩的長條桌，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他招了招手，把正在案板邊上剔牙的幫廚錢麻子叫到了跟前。
“麻子，後院那間暖氣雜物房的劈柴都挪出去了嗎？”
錢麻子一臉麻坑，弓著腰湊過來，嘿嘿乾笑了兩聲。
“挪是挪出去了，就是地上那層煤灰渣子我沒讓人掃，他何雨柱要拿去生豆芽，難不成還得咱們爺們兒伺候他？”
“光留點煤灰有什麼用？那小子精得跟猴兒似的！”
曹大友往後廚外頭瞄了一眼，壓低聲音湊到錢麻子耳根子邊上。
“李副廠長讓他下午兩點帶木桶過來泡第二批豆子，咱們後院牆根底下不是還擺著十口以前醃鹹菜的大木桶嗎？”
“你待會兒去潲水缸裡頭，撇兩勺隔夜的餿豬油湯出來，拿破抹布往那十口木桶內壁上抹一圈，再用涼水衝一下表面！”
錢麻子眼珠子一轉，麻臉上露出壞笑，豎起了大拇指。
“高啊班長！行里人都知道，生豆芽最忌諱沾油星子，只要桶壁上粘了半點葷油，那豆子泡下去不出一宿準保爛成臭泥湯！”
“到時候擦乾了水跡，神仙也瞧不出破綻，等三天後他交不出芽菜，看他還怎麼在李副廠長跟前抖威風！”
“知道就趕緊去辦，手腳利索點，別讓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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