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五十分，廠辦二樓的後勤處小會議室裡頭已經坐了十來個人。
擦的鋥亮的長條會議桌上擺著一排帶蓋青花瓷茶杯，採購科孫副科長坐靠前位置，正拿保溫杯跟庫房老劉低聲交談。
曹大友則縮在孫副科長斜後方的角落凳子上，脖子抻的老長。
何雨柱推門走進去，拉開馬豐年平時坐的左手邊第二把椅子坐下，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攤。
孫副科長抬起眼皮瞅了何雨柱一眼，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把保溫杯蓋子擰的吱嘎響：
“喲，何副主任來了？馬主任怎麼沒過來？這可是研究全廠開春伙食保障的要緊例會，馬主任連面都不露，太不把後勤處放眼裡了吧？”
何雨柱擰開鋼筆帽，在紙頁上試了試筆尖的墨水，頭都沒抬：
“孫副科長訊息這麼靈通，早上曹班長去鬧騰的時候，沒順道告訴您馬主任胃病犯了在喝藥？”
“馬主任委託我全權代表食堂參會，有什麼指示直接衝我說就行，我耳朵好使，記性也不差。”
孫副科長被頂的喉嚨一噎，剛要發作，會議室大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後勤副廠長李懷德夾著黑色皮夾子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王秘書，屋裡議論聲立時停下，所有人挺直了腰板。
“都到齊了是吧？老馬病了的事兒我知道，報告都在我案頭壓著呢，柱子替他開會一樣！”
李懷德走到主位坐下，接過王秘書倒滿的熱茶吹了吹浮沫，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後落在孫副科長身上：
“老孫，先把你們採購科摸底的春荒蔬菜庫存情況跟大夥兒通個氣，別整虛頭巴腦的套話，直接說乾貨！”
孫副科長清了清嗓子，翻開手裡的資料夾站了起來：
“李副廠長，各位同志，北方開春冬儲白菜蘿蔔見底，四季青公社那邊的春播青菜最快也的二十天才能下地採摘。”
“我昨天帶人摸遍了周邊三個公社和蔬菜站的底，庫房剩下的次等凍菜最多撐三天，過後全廠上萬職工要面臨二十天春荒斷菜期！”
此話一齣，幾個食堂班長和後勤幹事全變了臉色，交頭接耳的嗡嗡議論起來。
上萬人的大廠，要是連著二十天碗裡沒菜葉子，光啃幹窩頭喝白開水，車間裡掄大錘的工人非鬧翻天不可！
李懷德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沉著臉開口：
“你們採購科是幹什麼吃的？明知道開春有二十天斷檔，提前沒做預案？現在兩手一攤說斷菜，讓我拿什麼給全廠工人交差？”
孫副科長苦著一張臉，雙手一攤，順勢把眼神往曹大友和何雨柱身上引：
“廠長，今年倒春寒厲害，各公社都缺菜，計劃內的平價菜是一根毛都批不下來了！”
“不過我託私人關係打聽到，冀省邊界有幾個村子窖藏了一批大頭菜和老倭瓜，就是人家非要咱們出高價議價採購，還的搭上廠裡的廢舊邊角料鋼材去換！”
“這事兒怎麼定奪，我想聽聽食堂的意見，曹大友，何副主任，你們說說這春荒二十天怎麼熬過去？”
曹大友早跟表姐夫串通好了詞兒，立馬從角落裡站起來拍著胸脯高聲表態：
“李副廠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庫房沒菜，我們廚子總不能拿鐵鍋炒沙子給工人吃吧？”
“依我看，孫副科長這路子就是救命稻草，廠財政趕緊批筆高價專項款，再撥幾噸邊角料鋼材去把菜買回來，哪怕貴上三五倍也是為了保障生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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