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們快嚐嚐三食堂這辣椒炒鹹菜絲，又香又脆，一點苦澀味兒都沒有，比一食堂那鍋黴味爛白菜湯強上天去了！馬華師傅，再給我來一勺骨頭湯！”
馬華手裡的大馬勺在鐵桶裡頭攪了一圈，舀起滿滿一勺泛著油花的奶白骨頭湯，穩穩當當澆進工友的鋁飯盒裡。
“得嘞！您拿穩了，小心燙手！”
“後頭排隊的工友別擠，今兒骨頭湯和辣炒鹹菜絲管夠，保證人人都能吃上熱乎的！”
排在隊伍中段的秦淮茹端著自家的粗瓷大碗，聽著前頭的吆喝聲，腳底下規規矩矩跟著隊伍往前挪。
換做半年前，她早就仗著跟何雨柱住前後院的情分，扭著腰擠到視窗最前頭，拿眼淚水博同情多討半勺肉沫子了。
可眼下她穿著洗得發白、袖口打著兩塊方補丁的藍布工裝，頭髮利利索索挽在腦後，連頭都沒往窗口裡頭探一下。
輪到她跟前時，秦淮茹從兜裡摸出二兩糧票和三分錢遞進視窗。
“馬華師傅，勞駕給我拿一個二合面窩頭，打一份辣椒炒鹹菜絲。”
馬華接過錢票扔進木頭匣子裡，公事公辦地夾起一個熱氣騰騰的大窩頭擱在她碗邊，又盛了一平勺紅亮油潤的鹹菜絲，順手舀了半勺骨頭湯澆在碗底。
“給，秦姐，端好了。”
“謝謝馬華師傅。”
秦淮茹雙手捧著碗退開兩步，沒在大廳的長條木桌旁湊熱鬧，轉身端著碗快步走回了一車間。
午休時候的一車間裡頭空蕩蕩的，大夥兒都去食堂或者外頭曬太陽聊天了，只有牆角那臺老式鼓風機還在嗡嗡地轉著餘韻。
秦淮茹走到自己那臺三號虎頭鉗工臺跟前，把粗瓷碗擱在工具箱蓋子上，拉過小木凳坐下。
她掰開一半熱窩頭，夾了一筷子辣椒炒鹹菜絲塞進嘴裡。
被淘米水退去了苦澀味的老鹹菜絲脆生生的，裹著豬油渣和幹辣椒段的焦香，一口下去，嘴裡頭全是油汪汪的鹹香勁兒。
不到十分鐘，秦淮茹就把半個窩頭和大半碗骨頭湯吃得乾乾淨淨，剩下的半個窩頭被她用乾淨的手絹包好，塞進了工裝內兜裡，留著下午幹活墊飢。
拿抹布擦乾淨碗筷收進網兜，離下午開工還有四十多分鐘，秦淮茹卻沒像其他女工那樣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
她站起身，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把十二寸的粗齒扁銼，將上午還沒處理完的一筐鑄鐵法蘭毛坯搬上臺面，擰緊虎鉗把手，咔噠一聲夾緊了頭一件鐵坯。
雙手一前一後握住銼刀木柄和銼尖，雙腳呈丁字步站穩，秦淮茹沉下腰，刺啦、刺啦地推拉起扁銼來。
鑄鐵毛坯邊緣的飛邊又硬又扎手，推了不到五十下，她右手虎口和掌心前兩天磨出來的兩個血泡就被硬生生磨破了。
鑽心的火辣疼順著手指頭往胳膊肘竄，細密的汗珠子佈滿了她的鼻尖。
秦淮茹咬著嘴唇，連哼都沒哼一聲，從兜裡扯出一截舊白布條子，藉著牙齒咬住一頭，三兩下把破皮流血的右手掌心纏了個結實，抄起扁銼繼續往前推。
“左手的壓勁兒大了三分，推到頭的時候手腕子別往下塌，不然銼出來的平面中間高、兩頭低，過不了卡尺！”
一道沉穩的嗓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了過來。
秦淮茹手底下一頓，轉過頭去，就瞧見易中海端著他那個紫砂茶壺站在過道中間，正低頭打量著虎鉗上夾著的鑄鐵件。
“師父，您吃完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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