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易啊，照您這麼看，我們家解成等下個月拆了夾板回紡織廠，是不是直接就能找車間主任要二級工的待遇了？”
易中海捏著鏡布的手停在半空，把銅框老花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斜睨了閻埠貴一眼。
“老閻，你這算盤珠子都快蹦到人家紡織廠廠長腦門上去了！”
易中海手裡的半截紅藍鉛筆啪的一聲拍在牛皮紙圖紙上，把石桌邊的灰塵震得飛起。
“解成把三檢視和公差表背熟了，那頂多算是個認字的門外漢，跟二級工的待遇差著十萬八千里呢！”
閻埠貴臉上的褶子僵住，往前湊了半步，搓著兩隻乾枯的手掌陪笑。
“老易，您剛才不是誇他比你們車間好些學徒工都紮實嗎？這二級工每個月能多拿五塊六毛錢呢！”
“背熟圖紙那叫紙上談兵！”
易中海伸出滿是老繭的右手，食指點了點石桌面，嗓門拔高了八度。
“機修車間靠的是手底下的硬功夫！游標卡尺怎麼掐，車床進刀量怎麼控，螺絲滑絲了怎麼攻絲套扣，這些活兒不摸上一年半載的鐵疙瘩，哪個車間主任敢給他籤二級工的考級單？”
許大茂扶著腳踏車把，在旁邊噗嗤笑出聲來。
“三大爺，您當車間主任是你們學校教務處呢，背兩篇課文就能發獎狀？解成這腿腳剛拆夾板就敢去要二級工，信不信人家郭師傅直接拿大扳手把他轟出來！”
閻埠貴被噎得脖子一梗，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珠子滴溜溜轉著還想找詞兒辯解。
“爸！您就別在這兒給我添亂了！”
架著雙柺的閻解成把懷裡的《機修基礎》往腋下一夾，單腿往前蹦了半步，攔住了閻埠貴的話頭。
他臉皮漲得通紅，先衝著易中海鞠了個半躬，轉過頭看向自個兒親爹。
“一大爺說的句句都是大實話！我以前在車間連十二號的梅花扳手都能拿錯，郭師傅沒把我退回勞資科就算燒高香了，哪有臉一回去就要二級工？”
閻埠貴瞪起眼珠子，壓低嗓門訓斥：“你這傻小子，不去爭一爭怎麼知道不行？萬一車間缺人手呢！”
“爭什麼爭！沒那個金剛鑽，攬了瓷器活也是去丟人現眼！”
閻解成把柺杖頓在青磚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次歇病假，我算是徹底想明白了，投機取巧走不長遠！等下個月拆了夾板回廠，我就老老實實從給師傅打下手、鏟鐵屑幹起，先把一級工的活兒幹漂亮了，等明年五一考級，我憑真本事去掙那五塊六毛錢！”
石桌旁靜了兩秒。
易中海原本緊繃的下巴頦鬆弛下來，看著閻解成的眼神里頭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能有這句話，說明我這半個月的唾沫星子沒白費！”
“只要你穩住這個心氣兒，往後每天下班過來找我，我把看家的鉗工刮研手藝也教給你兩招，保你明年考級一把過！”
閻解成眼睛一亮，趕緊點頭應承：“謝謝一大爺！我一定跟著您好好學！”
閻埠貴站在旁邊，張了張嘴，見易中海和何雨柱都在場，終究沒敢再提要待遇的事兒，訕訕地背起手往後退了兩步。
何雨柱瞧著這一幕，衝易中海和秦淮茹點了點頭：“一大爺，你們接著聊，我先進屋做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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