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您把十五瓦的燈泡都給我卸了，點這豆粒大的煤油燈，圖紙上的公差數字我都看不清，您這是存心不想讓我學出手藝回廠啊！”
閻埠貴把熱乎乎的玻璃燈泡往棉襖前襟上蹭了蹭，吹了口氣，抬手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黑框老花鏡。
“你少跟我瞪眼珠子！什麼叫不想讓你學手藝？我是讓你懂點持家的道道！”
他伸出左手三根指頭，在昏暗的煤油燈苗子前頭晃了晃，唾沫星子噴在燈罩上滋啦響了一聲。
“十五瓦的燈泡子，你一宿點上三個鐘頭，二十天下來就是小一度電！”
“供電局收咱們一度電一毛六分錢，你歇病假這兩個月，光你這間耳房就得多蹦兩度半的字兒，四毛錢沒了！”
“四毛錢在外頭能換兩斤半棒子麵！這墨水瓶裡的煤油還是前年剩下的底子，不花現錢，怎麼就不夠你看的了？”
閻解成坐在炕沿上，右腳的木夾板磕在炕沿磚上當啷響，兩隻手抓著那張畫滿紅藍道道的公差草圖直抖。
“這是機械圖紙！上頭標的都是零點零幾毫米的絲道，差一根頭髮絲兒車出來的零件就是廢鐵！”
“您點這黑煙滾滾的破油燈，我把眼珠子摳出來貼上去也瞅不清上頭的正負號啊！”
“瞅不清你就明天大白天搬個凳子坐院裡頭看去！日頭光不要錢，管夠！”
閻埠貴把燈泡往懷裡又揣深了些，轉身從門後頭的小方桌上摸起那把掉了漆的十三檔黃楊木算盤，咔嚓一聲清了盤。
“你要是非得點這十五瓦的燈泡也成，咱們爺倆按老規矩走，親父子明算賬！”
“加上你先前欠家裡的八百五十九塊，這兩個月四毛錢電費我先給你墊上，湊整算八百五十九塊四毛，月息兩分，下個月起一塊兒利滾利！”
“您、您連四毛錢電費都要跟我算兩分利？！”
閻解成氣得嗓子眼發甜，抓起炕桌上的半截鉛筆頭就要往地上摔，眼角瞥見鉛筆芯才削出來半寸，手腕子一僵，又硬生生給攥回了手心裡。
“怎麼不能算？這電費是我從牙縫裡摳出來的現大洋交的，憑什麼白讓你耗？”
閻埠貴撥拉了兩下算盤珠子，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
“要麼你現在就在欠條後頭再按個手印，我給你把燈泡擰回去；要麼你就老老實實就著這煤油燈看！”
東耳房外頭，何雨柱單手扶著二八大槓的車把，車輪子停在青磚通道當中，聽得直搖頭。
就在這時，垂花門那邊傳來一陣沉穩的布鞋踏地聲。
易中海手裡捧著個長方形的紫檀木舊匣子，腋下還夾著兩張捲成筒的藍曬圖紙，掀開棉門簾子從穿堂裡走了出來。
瞧見何雨柱推著車站在東耳房窗根底下，易中海腳步頓了頓，衝他點了點頭。
“柱子，剛下班回來？”
“是啊一大爺，今兒一食堂那邊生豆芽，多盯了一會兒。”
何雨柱拍了拍車座子，目光落在易中海手裡那個擦得油亮的木匣子上。
“您這是又過來給解成講圖紙？”
“嗨，那孩子昨兒問到軸承配合的公差測量，嘴上說不明白，我回屋把早年壓箱底的千分尺和游標卡尺找出來了，讓他拿實物比劃比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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