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所長看過登記簿，目光在探視、信件和包裹欄裡的空白處停了片刻，抬眼與小劉交換了一下眼色。
賈張氏入場以後便和秦淮如斷了聯絡，秦淮如昨天關於那筆錢的口供是真是假，眼下一問便能見出端倪。
“賈張氏，坐到椅子上去！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你以為我是來接你出去的？”
趙所長拍了一下桌面，喝聲截住了賈張氏的哭嚎。
賈張氏縮起脖子，被女管教拉起來按在對面的木椅上，兩隻長滿凍瘡、沾著糞汙的手來回搓著棉襖下襬。
趙所長沒有提秦淮如被抓和棒梗重傷的事，壓著語速開了口。
“賈張氏，我們今天提審你，是因你們院裡又出了一起盜竊案，昨天公安搜查賈家，從賈東旭遺像框後面的夾層和炕櫃破棉絮裡，搜出了一筆來路需要核實的錢票。”
“你向政府如實交代，那些錢票原先從哪兒來，是誰藏進去的，裡面有沒有你從院裡其他住戶家拿來的東西？”
“什麼？”
賈張氏剛才還耷拉著腦袋，聽見遺像框被公安翻開，當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女管教趕忙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壓回座位。
“遺像框讓你們翻了？我的錢，那是我的棺材本啊！”
賈張氏顧不上面前坐著公安，抬手拍起大腿，扯開嗓門哭喊起來。
“哪個缺德冒煙的動了東旭的遺像，那裡面藏著東旭留下的一部分撫卹金，還有我這些年從牙縫裡省下來的養老錢，我怕秦淮如拿去貼補她孃家，拿油紙包了三層，塞在遺像後面的木夾層裡，棒梗都不知道！”
趙所長聽到這裡，胸口往下一沉，臉上依舊沒有變化。
“你以前去派出所報失的時候，一口咬定家裡的棺材本全丟了，還說賈家已經拿不出半分錢，如今又冒出一筆養老錢，這筆隱瞞情況我們會另行記錄。”
“你先把數目、面額、票證種類和包裹方法交代清楚，少一項、錯一項，我們都要繼續核查。”
“我自己的錢，我還能記錯？”
賈張氏吸了兩下鼻子，掰著沾有黑泥的手數了起來。
“裡面一共是一百三十四塊六毛錢，十張十塊錢的大團結，三張五塊錢的，十九張一塊錢的，還有三張兩毛錢的，全用一根紅頭繩扎著！”
“錢底下壓著十八斤全國糧票，還有半張肥皂票，我被抓走前一天晚上還拿出來數過，一張都沒少！”
小劉手裡的鋼筆落在記錄紙上，筆尖拖出一道墨痕，他抬頭看向趙所長，喉頭跟著滾了一下。
一百三十四塊六毛錢，十張大團結、三張五塊、十九張一塊、三張兩毛，再加紅頭繩、十八斤糧票和半張肥皂票，全部能和昨天登記的證物清單對上。
賈張氏還在椅子上哭罵，唾沫落在棉襖前襟上也顧不得擦。
“是不是秦淮如那個家賊趁我不在，把東旭的遺像拆開了，她是不是把錢從夾層裡拿出來，又塞進破棉絮裡藏著自己花？”
“我早就知道她靠不住，我在這裡刷豬圈挑糞，她在家裡翻我的養老錢，拿我的錢吃白麵！”
“趙所長，那些錢是我的命，你們不能交給秦淮如，也不能拿去填別人家的窟窿，求政府替我保管起來，往後給我買點窩頭和鹹菜！”
趙所長翻開證物核實筆錄，把筆錄推到賈張氏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