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長青沿著內側踩實的石沿繞過去，用木棍把卡在滑木前面的枯枝挑開。誰知枯枝一鬆，爬犁反倒往下竄了小半尺。
高處的老五被繩子猛地一拽，踉蹌著跪在雪裡。
“拽住！”馮老三吼了一聲。
胡鐵山已經把備用繩從另一棵松樹後繞來，帶著兩人死死扯住。麻繩在樹皮上勒出一道白印，終於將爬犁重新穩住。
老四躺在上頭，臉白得像紙，咬著牙一聲沒吭。
周長青爬到側邊看了看：“人沒滾出去，架子也沒壞。別一塊兒使死勁，前頭往裡帶一點，後頭慢慢松。”
趙滿倉的手被繩子磨得生疼，還是把身子壓低，沿著石沿橫著走了兩步。爬犁頭終於一點點轉正，右側滑木擦著塌坑邊上的木頭過去，穩穩落回舊轍。
等整副爬犁下到平路，老五腿一軟，坐在雪裡半天沒起來。
趙滿倉抹了一把臉：“昨天試石頭，今天真拉人。下回誰再說這路好走，我先把他綁車上試試。”
胡鐵山也鬆了繩，卻沒跟著笑。他走過去摸了摸老四的被角，又看了一眼傷腿：“顛著沒有？”
“有一點。”老四嗓子發啞，“胡叔，我腳還能保住不？”
胡鐵山一時沒答上來。
周長青替他把滑到一旁的棉被掖好：“別在這兒瞎猜。腳傷成啥樣，得讓大夫看。現在下了最險的坡，剩下這段咱趕緊走。”
馮老三低頭看了弟兄一眼，沒說什麼，只重新抓緊牽繩。
過了急彎，路漸漸平緩。幾個人換著手拉，誰累了便讓別人接一陣。太陽昇到樹梢上頭時，終於看見了石槽子外口那條被行人踩出的寬雪路。
路邊已經停著一輛套馬的爬犁，車旁站著個穿藍棉襖的漢子，正急得直往山上望。馮老三一見他，立刻喊：“老六！車找著了？”
“找著了！人家石羊溝生產隊幫著借的馬，我跟車把式等半天了。”
老六跑過來，先看了眼躺著的老四，臉色頓時變了：“咋都不吭聲了？”
“人醒著。”老四從棉被裡擠出一句，“你才不吭聲。”
趕車的漢子幫著把老四抬到鋪了厚草的馬爬犁上，傷腿仍墊穩，沒有讓他下地。馮老三從懷裡摸出一把零票，塞給老六：“路上買點熱水，到了衛生院別捨不得花錢。先讓大夫瞧腳，別管別的。”
老四伸出手，抓住他袖子：“三哥，那鹿肉、那木拖……”
“你給我閉嘴。”馮老三把袖子從他手裡抽出來，又給他壓緊被角，“回來還愁沒肉吃？你媳婦和孩子還等著你呢。”
老四終於不說話了，只是眼眶慢慢紅了。
馬爬犁起步時，馮老三一路跟出好幾步，直到車過了路口才停。周長青站在旁邊，沒有去勸，只等他自己回頭。
過了片刻，馮老三狠狠搓了一把臉：“長青，今兒這事兒，多謝。”
“也虧滿倉那小拖架做得好。”周長青說，“不然咱還得想別的法子。”
趙滿倉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看了看磨得發紅的手：“我那兩根滑木能救人，回去跟我娘一說，她還真未必信。”
“她不信，我去給你作證。”胡鐵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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