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把畫板往講桌上重重一擱,撐著講臺,抬手直指王紅。
“放肆!”
秦鶴鳴胸口起伏,額角青筋鼓起:“你說她提前摸底?在家練熟了進場默寫?你把京市美院的考場當成什麼地方了!”
王紅被吼得脖子往後一仰。
咬著牙,硬頂了一句:“那您倒是說說,她沒上過戰場,怎麼畫出和老鄭同志經歷一模一樣的事?這不是提前串通是什麼?”
“串通?透題?”
秦鶴鳴氣笑了,從桌角拿起一個牛皮紙火漆信封,重重拍在講臺正中。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下午的速寫考題是美院黨委和市高招辦半個月前聯合擬定的,用火漆封好,鎖在保密室裡!今天下午一點二十五分,才由考務辦主任親自送進教室,當著全屋考生的面拆封!”
“我上午說規則臨時改,是因為看你們上午畫得太死板,中午專門去考務辦打了報告,把原本分開計時的兩張畫改成兩小時通考!題目一個字都沒動!你告訴我,火漆信封拆開之前,她上哪兒提前知道第二張要畫心裡的他?!”
旁邊兩名年輕助教也繃著臉站出來作證:“沒錯!而且今天全校十幾個考場,十幾個模特都是下午一點在考務室現場抓鬮分考場的!考試鈴響之前,連老鄭同志自己都不清楚會分到咱們考場!”
考場裡連大氣都沒人敢出。
那個借畫板的男考生嚥了口唾沫,心裡直犯嘀咕:現場抓鬮分考場,當眾拆封絕密考題,這防作弊的規矩比鐵桶還嚴實!別說許知意嫁了個營長,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法提前算準哪個模特進哪間屋啊!
王紅整個人愣在原地,臉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還想辯解:“那、那萬一是她之前在哪兒聽過老鄭同志講戰鬥故事,今天碰巧撞上了呢……”
“胡說八道!”
老鄭聽到這話,整張臉瞬間冷了下來。
“五零年冬天那場仗,我們全排打到只剩我一個活口!老班長推開我,拉響手榴彈的事,是我這輩子最痛的疤!退伍二十八年,我連自家老婆孩子都沒提過半個字,退伍檔案上也只寫了‘東線負傷’四個字!”
老鄭指著自己的胸口,字字泣血:“這事兒除了犧牲在陣地上的老班長,天底下只有我老鄭一個人清楚!連老秦都沒聽我說過!你告訴我,這位女同志上哪兒打聽?去地底下找我老班長問嗎?!”
這話一齣,滿屋子考生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檔案裡沒記,對親人也沒講過!
那這位女同志豈不是單憑一雙眼睛,從老兵的傷疤和體態裡,硬生生把塵封二十八年的血戰給推演出來了?
這也太神了!
王紅徹底傻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鶴鳴冷哼一聲,從桌上抽出王紅那張畫著敬禮士兵的卷子,舉到半空。
“自己畫了一張沒魂的木頭樁子,技不如人,不反省,反倒在國家統考的考場上汙衊考務紀律,血口噴人!”
老頭手腕一抖,畫紙嘩啦作響。
“真正有眼力、有共情力的畫者,從老鄭同志臉上那道傷疤和跛著的那條腿裡,就能推演出他當年的血戰!你呢?除了那句死板的立七坐五,還看出了什麼?你連老鄭同志臉上的傷疤都嫌難看,在第二張畫裡直接給抹掉了!”
“把英雄的勳章當成瑕疵抹掉,這就是你學了大半年的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