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站在原地,手腳發涼。
她怎麼也沒算到,自己隨手抹掉的一道疤,在秦教授眼裡成了大逆不道的罪過。
輔導班老師明明講過,畫正面人物要講究五官端正,形象高大。她把老頭臉上的疤去掉,把跛腿畫直,不就是為了美化人物嗎?
這有什麼錯?
“秦、秦教授,我那是藝術加工……”
王紅嗓子發乾,小聲辯解,“我也是為了畫面好看……”
“放屁!”
秦鶴鳴直接爆了粗口,把王紅那張畫拍在講桌上,“沒有那道疤,沒有那條跛腿,他還是老鄭嗎?你把一個老兵用命換來的印記全擦了,畫個白白淨淨的假人立在這兒,你管這叫好看?這叫沒有良心!”
短髮女生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還好剛才她只是跟著附和了兩句,沒跟著王紅一塊兒跳出來。
要不然這會兒被秦教授指著鼻子罵的就有她一個!
這個王紅真是個掃把星,自己沒本事,還連累別人跟著丟人!
“許知意……”
一個女生小聲唸叨了一遍,轉頭撞了撞旁邊考生的胳膊肘:“誒,你聽這名字耳熟不?”
旁邊扎低麻尾的女生聞言愣了一下,一拍腦門,從座位上蹦了起來。
“我想起來了!我就說這名字怎麼老在腦子裡轉悠!”
“前陣子新華書店賣斷貨的那本《無聲的戰友》,作者就叫知意!我還排了兩個鐘頭的隊才搶到一本!”
“什麼?《無聲的戰友》是她畫的?!”
後排一個高個子女生也跟著站了起來,雙手捂著胸口,“不光這個!上個月《京市日報》頭版登過一篇報道,說咱們市局新聘請了一位特約刑偵畫像顧問,單憑口供和骨相推演就幫公安同志破了大案!那位女同志也叫許知意!”
教室裡嗡的一聲炸了鍋。
同名同姓的機率可不大,更何況眼前這位女同志的畫功擺在這兒,根據面部傷疤和跛腿推演當年戰場細節的本事,不正跟報紙上寫的一模一樣嗎?
幾十號考生全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伸長脖子往第二排看。
《無聲的戰友》首印十萬冊,在座學美術的幾乎人手一本。至於京市日報上那篇刑偵畫像的報道,更是被各大文化館和輔導班傳閱了不知道多少遍。
誰能想到書封面上那個名字,報紙上那個神乎其神的畫像顧問,本尊居然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姑娘,這會兒就坐在他們中間一起考試!
講臺上的秦鶴鳴也愣了一下。
他平時除了在美院教課,剩下的時間全泡在畫室裡,但也聽系裡的年輕老師提起過那本首印十萬冊,幾天內被搶購一空的《無聲的戰友》。
至於報紙上那篇刑偵畫像的報道,前陣子美院開教研會,院長還特意拿出來念過,誇讚那是把骨骼結構與三庭五眼骨相吃透了,運用到實戰的典範。
當時大夥兒都揣測,能有這等老辣筆力和眼力的人,起碼是個畫了二三十年的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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