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下去了！南側還有半尺，不能停泵！”
柱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剛要轉身，身後的水泵又猛地一抖。
機械廠的老師傅撲過去，先切斷動力，再掀開檢修蓋，從葉輪邊緣拽出一團綠色纖維。
“又是這東西！”
周明強蹲下身，拿手電照了照。
那東西泡在泥水裡，細絲糾纏，扯開以後，裡面竟然還是鮮綠的。
“別扔。”
宋守田伸手攔住了老師傅，讓技術員取來兩個乾淨的樣品瓶。
“水樣也留一份，記清楚是哪臺泵、幾點取的。先別拿手亂碰。”
老師傅把東西裝進去，忍不住嘀咕：“這玩意兒差點燒了我的泵，還得給它安排個單間。”
宋守田沒接話。
他把瓶子舉到燈下，看了好一會兒。
天亮以後，雨終於小了。
一號潔淨區南側的積水被抽進備用沉澱坑，柱子帶著人沿著水痕插下紅旗。凡是泥水碰過的地方，全部重新封起來，連裝過泥沙的鐵鍬都留在原地，沒讓工人帶回宿舍。
張場長踩著滿腳泥，找到周明強。
“南邊五十畝，暫時保不住潔淨區的牌子了。”
“牌子摘下來。”周明強說，“先查水走到了哪兒，再查土。別為了保個名字，把麻煩留到秋天。”
張場長嘴唇動了動，最後點了頭。
上午十點，災後評估會就在林場食堂開了。
趙大發的賬本邊角還溼著。
“三段隔離帶沖毀，兩臺水泵雖然搶通了，軸承和密封都受了損，得安排大修。一號區南側約五十畝苗床進水，重新取樣檢測之前，不能調苗出去。”
他翻過一頁。
“還有擋土牆。機械廠算了初步用料，光鋼筋、水泥、砂石和運輸，就不是個小數。”
張場長低著頭，搓了搓手。
“先拿沙袋壘著，等這一季忙完再修，行不行？”
“不行。”
周明強把林場地形圖推過去。
“昨晚我在車裡看見水往下衝，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再衝一回，誰還能替咱們搶出四萬株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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