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的嘶吼聲震得人耳膜生疼。
陸長風手腕微微一轉，將那塊沉重的黑色膠木話筒拿離耳朵半尺遠。他順勢往後一靠，寬厚的脊背穩穩地陷入太師椅的靠背裡。手指夾著那半截散花煙，他仰起頭，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口青白色的菸圈。煙霧在半空中打著旋兒散開，模糊了他那刀削斧鑿般的冷厲眉眼。
“陸爺！這幫有錢人全瘋了！咱們那幾家掛著‘長風山珍’招牌的鋪子，今天連門檻都被踩平了！”
秦老闆在電話那頭大口喘著粗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狂熱，甚至能清晰地聽到他抓起杯子猛灌涼水的咕咚聲。
秦老闆在香港商海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樣的搶購陣仗沒見過。可今天這出戲，算是徹底把他的腦殼給震碎了。香港半山那片寸土寸金的富豪區裡，什麼進口的西洋保健品、歐美研發的人工合成維生素，那些大亨們早就吃吐了。這幫人手裡攥著幾輩子花不完的金山銀山，骨子裡最怕的就是生老病死。
這回陸長風把黑瞎子嶺最純正、吸飽了關東老林子天地靈氣的野生極品砸進香港市場，就像是往平靜的湖水裡扔下了一顆萬噸級的深水炸彈。
“陸爺，您是沒瞧見今天銅鑼灣鋪子門口那場面！”秦老闆唾沫星子亂飛，恨不得順著電話線爬過來給陸長風磕頭，“早上剛剪完彩，那紅木錦盒一開啟，老參和血鹿茸的草木香氣飄滿整條街。有個身價上億的老船王，常年被偏頭痛和氣血虛折磨得下不來床。他大兒子託關係搶到了一盒咱們的鹿茸精膠囊，就著溫水給老爺子服了下去。不到半個時辰，那老爺子臉上就泛起了紅光，連柺杖都沒用，自己下地走了兩圈！”
這訊息一傳十十傳百，整個香港上流圈子徹底炸了鍋。
九龍和中環那幾家專賣店門口，從中午開始就堵得水洩不通。一輛接一輛的勞斯萊斯和加長賓士轎車排成長龍，把整條商業街塞得連個腳踏車都擠不進去。港英政府的警察出動了幾十號人拉起警戒線，才勉強維持住那些保鏢和司機的秩序。那些平時端著架子、拿鼻孔看人的闊太太們，為了搶一盒能留住青春的極品雪蛤膏，連幾十萬的名牌包包掉在地上被人踩爛了都顧不上撿。
陸長風聽著這些彙報，深邃的黑眸底下一片平靜。
他屈起食指，在紅松木桌面上篤篤地敲擊著。這一切全在他的算計之中，從包裝升級到飢餓營銷，他抓的就是這幫權貴惜命又虛榮的軟肋。
“黃牛炒價了嗎？”陸長風磕掉一截菸灰，冷聲打斷了秦老闆的喋喋不休。
“炒了！怎麼沒炒！都炒上天了！”
秦老闆激動得直拍大腿，隔著電話都能聽見那清脆的巴掌聲。
“陸爺您定下的每日限量限購規矩，算是把這幫人的心理拿捏到了死穴！那些沒買到現貨的富商，直接在店門口放話加價收購。咱們原本定價三百美金一盒的鹿茸精，現在外頭那幫黃牛倒手一轉，硬生生炒到了上千美金！一株百年野山參，拍賣行的起步價直接頂到了十萬港幣！就算這樣，店裡的訂單還是排到了明年開春，那些老闆怕拿不到貨，押金全是成箱成箱地往櫃檯裡塞！”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布料摩擦地板的悶響，像是秦老闆雙膝跪在了地毯上。
“陸爺，我老秦以前是真瞎了狗眼，竟然還想跟您壓價奪權。您這叫降維打擊啊！我原本以為只拿三成利潤，還得倒貼天價鋪面租金，這買賣非得賠掉底褲不可。可今天這流水一盤算，我這三成的紅利，比我過去三年搞走私賺的還要多出兩倍！陸爺，以後我這條命就死心塌地賣給黑瞎子嶺了，您指東我絕不往西！”
林婉秋正端著一盤切好的冰糖雪梨走過來。她聽見電話漏音傳出的那些天文數字，嚇得手腕一抖，險些把果盤扣在地上。她把盤子穩穩擱在桌上，一雙盈盈如水的杏眼瞪得溜圓，看著自家男人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模樣，心裡的崇拜猶如實質般滿溢位來。
陸長風衝媳婦安撫地笑了笑，伸手將手裡的菸頭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發出一聲輕微的滋啦聲。
“這只是個開頭。只要貨的品質不降，這幫人的錢袋子就是咱們的私人提款機。”
陸長風收斂了笑意，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肅殺之氣。
“你給老子把好關，外包裝和銷售渠道不許出一點岔子。要是讓我知道誰敢在裡面摻假砸我長風山珍的招牌，我不管隔著多遠，照樣能讓人把你沉進維多利亞港喂鯊魚。”
“不敢不敢！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砸陸爺的金字招牌啊！”秦老闆在電話那頭擦著冷汗，連連打包票，那股子敬畏已經刻進了骨頭縫裡。
交代完接下來的供貨週期和冷鏈運輸路線，陸長風正準備將膠木話筒扣回座機上。
秦老闆卻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聲音在這瞬間劇烈地顫抖起來。那股子狂熱和震撼壓都壓不住，順著電波絲絲縷縷地傳了過來。
“陸爺，還有個事。今天第一批迴款的定金，我已經透過中國銀行的跨海專線全額匯過去了。您明天受累去縣裡的支行查收一下匯票。”
秦老闆嚥了口乾澀的唾沫，聲線打著飄。
“您去的時候最好帶幾個人護著。那數字……那數字太嚇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