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鍾離燕這般模樣，甚至為了防備自己繼續追問，又抓起一塊肉死死堵住了嘴，納蘭雨諾不禁失笑。
能讓嗜戰如命的四嫂心甘情願換上粗布蒙古袍、編起髮辮按捺住性子蹲守在此，足見九弟在草原上必定佈下了天大的謀劃。
九弟既然嚴令四嫂守口如瓶，那便定有他的道理。
納蘭雨諾心裡清楚，九弟向來算無遺策、處處護短，他瞞著自己，歸根結底肯定是一心為了白鹿部好，絕不會讓白鹿部吃半點虧。
想通了這一層，納蘭雨諾便徹底放下了探究的心思，心頭只剩下一片溫軟。
她順著鍾離燕的心意，眉眼彎彎地轉移了話題：
“好好好，既是九弟的軍令，那雨諾便不問了。四嫂只管安心住著，方才額嬤派人過來傳話，說是知道你過來了，高興得緊，今晚特意要在金帳裡為咱們辦一場家宴。額布格、大舅巴特爾、二舅塔拉，還有烏蘭舅母和呼和他們全都在。額嬤今早特地讓人宰了一頭剛滿週歲的黃驃牛，晚上還要親自下廚給你燉牛肋巴、做最地道的手把肉呢。”
“真的？！”
鍾離燕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燈籠，一拍大腿樂道，“額嬤老人家也太好了！上回陪你來白鹿部的時候，我嘗過額嬤的手藝，那肉燉得軟爛噴香，半點羶氣都沒有，手藝真是絕了！不過……額嬤老人家歲數都那麼大了，為了我這一口吃的還親自操刀下廚，是不是太折騰她老人家了？其實我粗人一個，向來不挑食，隨便整幾個菜、大塊肉管飽就行，哪用得著老人家這麼受累！”
納蘭雨諾見她雖大大咧咧，骨子裡卻極懂心疼長輩，不由抿嘴輕笑：
“四嫂快別這麼說。你是白鹿部貴客，性子又這般純粹直爽，額嬤那是打心眼裡喜歡你。平日裡即便是部族裡的千夫長、貴胄頭領登門，也斷然嘗不到額嬤親手整治的手把肉。額嬤是聽說你來了，心裡歡喜得不行，才非要親自露這一手的，這可是把你當自家孩子疼呢。”
“嘿嘿，那感情好！”
鍾離燕咧嘴一笑，豪氣干雲地挽起袖子道，“就衝老人家這份心意，那我今晚肯定得好好敬額嬤老人家幾碗熱奶茶！順帶再跟你那兩個宗師舅舅多拼幾大碗燒刀子，非得跟他們喝個底朝天不可！”
說完，鍾離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順手把手裡的羊骨頭往銅盤裡一丟，隨便用袍袖抹了抹嘴角的油光，神神秘秘地繞過矮桌，一屁股緊挨著納蘭雨諾坐了下來。
“四嫂，你這是做什麼？”納蘭雨諾被她這副神神叨叨的模樣逗樂了，疑惑地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
鍾離燕拿肩膀輕輕撞了撞她，破天荒地壓低了大嗓門，神秘兮兮地問道：
“哎，雨諾，四嫂想問你個正經事——你覺得，咱們九弟那個人，到底怎麼樣？”
納蘭雨諾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四嫂會突然拐到這個話頭上。
看著炭盆裡跳躍的火光，她神色溫和而坦然，唇角泛起一抹對自家小叔子純粹的敬佩與感激，輕聲道：
“九弟啊……在我心裡，他是咱們蕭家的頂樑柱，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前咱們總當他是需要人處處照拂的病弱小弟，可到了天塌下來的那一刻才明白，是他一個人挺起了整個鎮北王府的脊樑。他在外頭殺伐決斷、算無遺策，有著震懾千軍萬馬的統帥氣魄；可回到家裡，面對咱們這些嫂嫂時，卻又始終敬重有加、體貼備至……能有他這樣的小叔子護著咱們，是咱們整個蕭家的福氣。”
聽著納蘭雨諾這番大大方方、毫無半點私心雜念的誇讚，鍾離燕抓了抓後腦勺的小發辮，又湊近了半寸，冷不丁地追問道：
“那我再問你！當初父兄們剛走、府裡大難臨頭的時候，主母在靈堂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發話，說要讓九弟把咱們幾個全都娶了……你當時心裡是個什麼想法？”
納蘭雨諾失笑地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她：
“四嫂，你怎麼好端端提起這茬來了？那天靈堂上的兇險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滿朝的豺狼虎豹都盯著咱們蕭家，祖母那是逼到了絕境上，為了保住蕭家血脈、顧全大局才不得已使出來的權宜之策。咱們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如今事情都過去了，你忽然翻這筆舊賬做什麼？”
“沒事沒事，我就是瞎琢磨嘛！”
鍾離燕擺了擺手，可那雙亮晶晶的圓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納蘭雨諾，冷不丁又丟擲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來：
“當時是權宜之計，那要是換作現在呢？我是說如果啊——如果撇開別的不談，現在讓你真嫁給九弟，你樂意不？”
納蘭雨諾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奶茶險些濺出來，琥珀色的眸子驟然睜大，滿是錯愕與羞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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