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跟豐慶陽搭檔快二十年了,比他小兩歲,可頭髮白得早,五十六的人看著跟六十似的,偏偏脾氣有些急,一點沒有老年的穩重。
朱千翼這名字擱在製藥圈裡,不知道的人少。
他寫的《藥物代謝動力學原理》到現在還是協和藥學院研究生的必修教材,他牽頭做的他汀類降脂藥改良版,全國有多少人吃過說不清,反正你去任何一家藥店的貨架上找,準能找到。
豐慶陽被他拽著胳膊往裡走,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急什麼,東西又不會長腿跑了。”
“你少來這套,昨天誰看到資料坐立難安的?電話裡催羅教授催得跟什麼似的,現在東西到手了倒裝起淡定來了。”
“行了行了,趕緊拿出來。”
朱千翼往實驗臺那邊一指,“裝置全備好了,就等你了。”
實驗臺上確實已經擺滿了東西。
流式細胞儀、九十六孔板、排槍、試劑盒、微量移液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豐慶陽把低溫轉運箱往檯面上一擱,開啟鎖釦,掀開蓋子,從裡面把那根樣品管取出來。
淡黃色的溶液在管底那點體積實在寒磣,十來個微升,擱平時連一次標準進樣都嫌少。
朱千翼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先是一皺,隨後又鬆開了。
“羅教授那邊確實不容易,這麼點東西能摸出穩定表達條件,估計試了不少輪。”
“可不。”
豐慶陽一邊戴手套一邊說,“人家把月薯從月面帶回來,又種了好幾茬才篩出這幾株高產菌,再擴培、再提取,前後折騰了一個多月,就攢出這麼一小管。”
他熟練地把樣品分成三份,一份進流式細胞儀做活性檢測,一份注入九十六孔板做細胞毒理初篩,剩下一小份留著備用。
前兩份的操作前後不到十分鐘,實驗臺上三個人分工明確,豐慶陽負責加樣,朱千翼盯著儀器引數,何教授在隔壁臺子上調細胞懸液濃度。
流式細胞儀的結果先出來。
朱千翼盯著螢幕上的熒光直方圖看了幾秒,推了推眼鏡,嘴裡唸叨了一句“這峰形有意思”,伸手把資料調出來重新跑了一遍門限。
“老豐,你過來看。”
豐慶陽湊過去。
螢幕上兩條曲線疊在一起,一條是空白對照的熒光分佈,窄窄的一個峰頂在低熒光區。
另一條是樣品處理組的,峰頂明顯右移了,而且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
“右移說明熒光探針結合量增加了,細胞表面的受體表達上調。”
朱千翼用滑鼠把那條拖尾圈出來。
“你看這個拖尾的形狀,說明有一部分細胞響應特別強,表達量比基線高了快兩個數量級。”
“這不就是你說的那個再生啟用通路的標誌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