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渾身猛地一顫，像是觸了電一樣停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大棚子的門簾被掀開了一角，滾燙濃郁的肉香伴隨著白色的蒸汽噴湧而出。
何雨柱就站在棚子外沿的臺階上。
他身上的白圍裙已經解了，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軍綠色雙層大鋁飯盒。飯盒的縫隙裡還往外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顯然是剛從鍋底撈出來的硬貨。
在何雨柱身後，婁小娥靜靜地立在燈光下，手裡拿著兩塊乾淨的大白毛巾，正看著這邊，眼神複雜，卻沒有像往日那般帶著厭惡，只有一種平淡如水的寧靜。
何雨柱邁步走下臺階，翻毛皮鞋踩在凍泥地上，發出沉穩的咯吱聲。
他走到秦淮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把手裡的鋁飯盒往前遞了遞。
“拿回去吧。”
何雨柱的聲音沒有波瀾，甚至聽不出喜怒：
“底下盛了半斤純瘦的豬頭肉和化開的白豆腐，上頭按了兩勺骨頭湯燉的爛粉條。旁邊那層格子裡，有四個剛出鍋的白麵大饅頭。”
秦淮茹的瞳孔劇烈收縮著，看著那個沉甸甸、燙手的軍綠色飯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洶湧而出。
她的兩隻手從袖筒裡抽出來，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僵在半空中，竟然連伸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柱子……我……我們家……我們沒出錢……也沒出力……我們不配吃……”
“別跟我扯配不配的鬼話。”
何雨柱冷冷地打斷了她，直接抓過秦淮茹那雙粗糙長滿凍瘡的手，將滾燙沉重的鋁飯盒生生塞進了她的掌心裡：
“賈張氏發著燒，炕上躺著，吃了這頓熱的，死不了；棒梗今兒晚上九點下工，這一盒肉給他留大半，明兒早晨六點，他要是再敢遲到一分鐘，楊鐵錘手裡的管鉗可不認人。”
秦淮茹死死抱住懷裡那個滾燙的飯盒，燙意透過單薄發硬的工裝棉襖直直傳進她的心口，激得她渾身的皮肉都在劇烈戰慄。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大、面容冷硬的男人，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壓抑了太久太久、近乎崩潰的抽泣。
“柱子……”
秦淮茹的膝蓋一軟，幾乎又要往下跪。
“站直了。”
何雨柱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硬得像生鐵：
“大夥兒都在裡頭看著呢。賈東旭死了，賈家的梁還沒塌徹底。帶著飯盒回屋去，把門關緊了，踏踏實實吃你自個兒的那份。往後的路怎麼走，看棒梗的手藝，看你自個兒的骨頭硬不硬。”
說完，何雨柱轉過身，連一絲停頓都沒有，邁著沉穩大氣的步子，徑直走回了大木棚子裡。
棚子的門簾落下，將外頭的清冷與裡面的喧囂徹底隔絕。
秦淮茹緊緊抱著懷裡滾燙的鋁飯盒，把臉深深埋在金屬飯盒的蓋子上，溫熱的蒸汽混合著眼淚，模糊了她的雙眼。
她沒有跪下去。
她咬著牙，挺直了那一副早已被生活壓彎了的單薄脊樑，一步一步，踏著地上的殘雪，走回了自家漆黑陰冷的屋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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