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把徐辰當成了一個無所不能的神。好像什麼難題丟過去，他都能接得住；好像只要他推門進來，帶回的就一定是好訊息。
可高溫超導是什麼？
那是困擾了全世界最頂尖物理學家整整四十年的世紀難題。上百種理論，無數天才折戟沉沙。貝德諾爾茨和繆勒憑著發現它拿了諾獎，朱經武、趙忠賢這樣的大師窮盡半生，都沒能徹底撬開它的底牌。
一個人，幾個月……
周明遠暗暗攥緊了手裡的鋼筆，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針預防針：別把弓拉得太滿。
然而，在眾人的注視下，徐辰卻緩緩搖了搖頭。
……
咯噔。
幾十個人的心裡，幾乎是同時沉了一下。
徐國成搭在桌上的手指，慢慢鬆開了。馮立波剛舉到嘴邊的茶杯停在半空，又輕輕放了回去，肩膀微微一塌。坐在後排的幾個年輕工程師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眼神里寫滿了失落。
周明遠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心裡卻像是被人輕輕地擰了一把。哪怕剛剛已經給自己打過預防針，真到了這一刻，那股一腳踩空的落差感，還是結結實實地砸了下來。
可緊接著，另一種情緒，又在他心底慢慢浮了上來。
——是啊。
這本來就是正常的。
四十年的世紀難題，一個人悶頭幾個月沒解開，再正常不過。他要真點頭說一句“搞定了”，那才叫見了鬼。
真正不正常的，是他們自己。
是這兩年被一次又一次的奇蹟慣壞了的胃口；是不知不覺間，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當成了隨叫隨到、有求必應的神。
可他畢竟是人，不是神。
覺得徐院士搞不定才奇怪，這本身，才是最不正常的事。
……
想到這裡，周明遠心裡的失落反而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
人家熬得眼底都泛了青，自己一見面就追著問結果，還擺出一副等著結果的架勢，實在有些不近人情。
“沒關係，徐院士。”
周明遠放緩了語氣，正準備開口安慰。一旁的徐國成、馮立波等人也紛紛回過神來，擠出笑容跟著打圓場：“是啊徐首席，這東西急不得，咱們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徐辰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安慰的慈祥面孔，整個人都有點懵。
等等，我就是實事求是地搖了個頭而已啊？
徐辰嘆了口氣，把剛才那半句沒說完的話補上了：
“周部長您剛才問的是高溫超導吧，那個太難了，確實不太好找。”
”……看你“
”？嗎行……的溫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