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坐在車間主任對面，聽完他要給自己重新安排師傅的話，手指不自覺攥著工裝褲邊，心裡翻湧著百感交集的複雜滋味。
這大半年時間，他在車間出了不少的次品，隔三差五地被車間領導當眾批評，淪為全車間學徒裡的笑柄，更是被人私下冠上“廢物”的名頭。
直到前陣子車間趕生產，車間主任親自上手指導他做工件，他才發現，之前易中海教他的那些工序，好多都是半對半錯的。
這些日子，易中海沒有來上班，他偷偷跟著車間裡的其他師傅，學習鉗工手藝，默默對照練習，終於徹底看透了真相，並不是他腦子笨。
而是易中海從來沒真心教過他真本事！易中海看似悉心教他手藝，可那些鉗工步驟、找正手法、打磨工序，大半都是繞彎路的錯誤套路，看似穩妥規範，實則極易偏差出錯。
他這時也慢慢回過味來，易中海從一開始就存著算計，故意藏起核心真手藝，用錯誤的工序、套路溫水煮青蛙，死死壓住他的成長上限。
易中海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把自己教廢，想讓自己這輩子都離不開他，等他老了以後，想讓他這輩子都離不開自己，等老了好給他養老送終。
想通這層層算計，賈東旭心底是一片冰涼，老孃以前就跟他說，易中海是個髒心爛肺的死絕戶，他還當老孃罵的恨了，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冤枉。
可哪怕看透一切，他依舊不敢貿然跟易中海決裂，不為別的，易中海本就是個心思歹毒的人，現在雖然癱在床上，自己若是這個時候轉頭就拜別人為師，等於當眾打他的臉。
以易中海睚眥必報的性子，必然會記恨上他，不定易中海要怎麼報復他，他現在不過是個初級工，可扛不住易中海的怒火。
思慮再三後，賈東旭收斂起心緒，站起來對著車間主任恭恭敬敬鞠了個躬，語氣誠懇：“主任，多謝您看得起我，費心為我籌劃前程，我心裡萬分感激。”
“只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只是我師傅現在傷成那樣，正是心情最低落的時候，我若是在這個時候，轉頭拜了別的師傅，實在是情理不合。”
“您看這樣行嗎？這件事我今天下班回去，跟我師傅商量一下，只要徵得他的同意了，我明天一早就來給您回話。”
車間主任早就聽過不少車間裡的流言，人人都說賈東旭蠢笨懶惰、不堪造就，可他親自觀察許久，發現他並不是別人嘴裡說的那種糊塗蛋，是個可塑之才。
現在看著眼前這個謙遜穩重、知禮懂事的年輕人，他的眼底滿是讚許，更是篤定了心中想法，就知道他沒看錯人，欣慰地點了點頭。
也不枉費他拉下面子，親自給劉師傅作保，說賈東旭不是傳言中那麼不堪，再三保證只要好好培養一下，以後也能在車間裡挑起重擔。
“好，難得你重情重義，劉師傅那邊我會去打招呼。”車間主任笑著開口，“你回去好好跟易師傅溝通，不用有壓力。”
“之所以安排新師傅，是為了讓你以後能學真本事，易師傅也是車間裡的老人，深明大義，必然希望自己徒弟能學有所成、出人頭地，一定會理解答應的。”
賈東旭鄭重應聲，見事情談好了，緩步走出主任辦公室，佇立在車間外的長廊上，秋風拂面，天邊流雲緩緩浮動，他抬眼望著灰濛濛的天際，心裡沉甸甸的。
他太瞭解易中海了，掌控欲極強，而且極端的自私偏執。
以前在車間裡，就處心積慮拿捏自己，現在又癱在床上，本來就一肚子邪火，要是聽見自己要換一個師傅，指不定要拍著床沿罵多久。
……
傍晚，下班的喇叭聲準時響起，車間裡的工人三三兩兩湧出來，趕著回家吃飯，賈東旭也收拾妥當，提著自己的工具包，往南鑼鼓巷走去。
自從易中海雙腿被廢，又被居委會被罷免管事大爺的職位之後，往日圍著他家奉承討好的街坊鄰居，盡數作鳥獸散。
除了後院的聾老太太和前院的閻埠貴礙於情面，過來探望過一次，其餘的街坊大多冷眼旁觀，路過他家門口，都是繞著道走，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在這座四合院裡，展現得淋漓盡致。
不過也有例外的，那就是賈東旭，這大半個月，他下了班就往易家跑，幫著挑水、搬煤球，給易中海擦身，髒活累活從不推辭，
起初，院裡還有不少人私下議論，對著賈東旭指指點點，說賈東旭傻，說易中海都被擼了管事大爺的職位、名聲臭成那樣了，還上趕著湊上去，純屬白費功夫。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大夥看著賈東旭天天風雨無阻往易家跑，半句怨言都沒有，徹底打動了全院街坊，如今院裡輿論徹底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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