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妹正打得起勁，被人攔住手裡握著禿了毛的竹掃帚，原本沒好氣，看到是賀佳倒是給了好態度，
“我當是誰，是賀家大閨女啊！又給我送新配件來了？上一批那兩百個我可全趕完了，快把工錢給我結了！”
“也就我手腳快給你賺了不少錢吧，”
她一見賀佳，眼裡頓時冒出貪婪的光芒，大剌剌地伸出那雙滿是黑泥的手指頭。
賀佳冷著臉，把手裡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往桌上一掔，幾十個做工粗劣佈滿黃膠的殘次髮夾髮圈就展現出來了，
“林大娘，工錢的事先放一邊，你自個兒睜大眼睛瞧瞧，這些都是你交上來的活，”
賀佳指著那些開線、掉鑽的殘次品，語氣硬邦邦的，
“老闆發下來的布料全是好的材料，一尺好幾塊錢，你看看你粘的膠水，發黃發硬，布料全給糟蹋了！”
“兩百個裡頭挑出來七十多個次品，人家老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要求全部無償返工拆了重做，”
林三妹一聽“返工”、“無償”這幾個字，當場就炸了！
老太太把手裡的掃帚把子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橫飛，
“憑什麼？！老孃累死累活點了兩夜煤油燈，眼珠子都快熬瞎了，憑什麼不給錢還要我白乾？！”
老太太翻了個大白眼，滿不在乎地罵，
“我說賀佳，你也是個死腦筋！不過就是幾毛錢的小玩意兒，哄那些不識愁滋味有錢燒包小丫頭片子罷了，”
“誰戴在頭上還湊近看裡頭有沒有線頭，我聽街坊說，你們那個背後的大老闆也是個嘴上沒毛的小丫頭片子吧，”
“小丫頭懂個屁的做工！你們把貨往那一堆，好話糊弄兩句，錢不就套到手了？真是死腦筋不會轉彎！”
這話一齣，連站在後頭一直斯斯文文的宋清都忍不住氣笑了。
宋清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雖淡，卻字字誅心。
“林大娘，做人講究個誠信，人家拿真金白銀買料子僱人工，圖的就是個招牌口碑，”
“你既然覺得人家是小丫頭好糊弄，那這門買賣咱們怕是做不起了。”
林三妹愣了愣，梗著脖子嚷嚷：“不做就不做！濱海這麼大，老孃在哪兒掙不著這倆碎銀子！”
宋清也不惱，慢條斯理地開口，
“成啊，不過按規矩你不返工，我們就得幫你返，這返工的每一件折算成本五毛錢，攏共是三十六塊五，”
“扣除你那一筆十塊錢的代工費，你還得倒賠我們二十六塊五的料子錢，大娘，掏錢吧，結清了賬，咱們兩清。”
“什……什麼？！倒賠二十六塊五？！”
林三妹都差點兒跳起來了，她一個月的正式工資都才三十一二塊，這都要賠一個月工資了，
二十六塊五！這簡直是要了她的老命！
老太太看著宋清那身筆挺齊整的郵電局幹部制服，又看著賀佳滿臉冷色，心裡頭那點色厲內荏的潑皮勁兒瞬間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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