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小娥坐在酸枝木圈椅裡，看著眼前這個大手大腳、一擲千金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男人，心窩子像是被泡進了一罈子剛開封的桂花蜜糖水裡，甜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軟。
女人不再勸阻，只是任由老裁縫拿著皮尺在她身上量著肩寬、胸圍、腰線，在皮尺拉過她纖細柔韌的腰肢時，婁小娥抬眼偷瞧著何雨柱，那雙泛著水汽的眸子裡，滿是足以融化三冬冰雪的無盡深情。
出了瑞蚨祥的大門，何雨柱手裡提著老掌櫃特意贈送的一個精美紅木點心匣子，另一隻手依然死死牽著婁小娥。
兩人順著大柵欄青石板街一路往深處走。
“同仁堂”老藥鋪門前，何雨柱專門拐進去，給關七爺備下了四盒百年老字號的極品茯苓夾餅和兩罈子純正封壇老黃酒，託夥計送去後堂以謝活命之恩；
“內聯升”的鞋店裡，何雨柱由著婁小娥按住，硬是給婁小娥挑了一雙暗紅絲絨面、繡著暗水波紋的三寸坡跟千層底登雲履；
到了“戴月軒”的筆莊，婁小娥投桃報李，紅著臉親自挑選了一方上好的紫袍玉帶石老硯臺、三刀吸墨極佳的特等生宣，說是給自個兒男人往後記大聯營的功勞賬用。
一路走，一路逛。
走到了廠甸子廟會的中心十字路口，四周的煙火氣徹底達到了頂峰。
戲臺上正咿咿呀呀唱著《穆桂英掛帥》，臺底下圍了三四層叫好的看客；幾個摔跤的大漢在泥地上光著膀子撲騰，激起滿堂喝彩；空氣裡瀰漫著爆肚、滷煮火燒、麵茶、油茶、還有烤羊肉串散發出來的焦香熱氣。
婁小娥的步子慢了下來。
女人的目光在街角一個挑著挑子的老攤位前停頓了半秒。
那是個賣“小腸陳”熱滷煮的小攤子。一口一人多寬的大生鐵鍋架在滾沸的煤火爐上，鍋裡厚厚的一層老醬色陳年老湯翻滾著白沫，炸得金黃吸飽了肉湯的三角油豆腐、切成小段爛熟流油的豬大腸、還有巴掌大的死麵火燒在濃湯裡上下浮沉，攤主正揮舞著一把寬背小菜刀，篤篤篤在砧板上剁著蒜泥和香菜末，熱汽騰騰，香氣直往人骨髓裡鑽。
婁小娥下意識地嚥了一口唾沫。
她在大宅門裡雖然吃慣了山珍海味，可當年在閨閣裡就極饞這口平民百姓的熱辣市井食氣，只是礙於門第規矩，從不曾坐在露天板凳上痛快吃過一回。
這細微的動作，連半秒鐘都沒逃過何雨柱那雙毒辣的招子。
“走！吃滷煮去！”
何雨柱不由分說，拽著婁小娥的手，大步流星便朝著那小攤子擠了過去。
“哎……柱子，人多，髒……”
婁小娥嘴上有些扭捏，可身子骨卻極誠實地跟著他往前邁。
“髒個屁！天底下最香的味兒全在這大鐵鍋底下！”
何雨柱哈哈一笑，脫下自個兒厚重的大衣下襬，先在長條油膩的木板凳上狠狠抹了兩把，才小心翼翼地把婁小娥護在靠裡側避風的座兒上。
男人挽起袖子，一步跨到了生鐵鍋前，衝著滿頭大汗的攤主大聲吆喝：
“掌櫃的！兩大碗底子！多切二兩肥腸、一付生透的白肺！火燒要剛出爐硬扎的，切井字刀！蒜汁、紅腐乳、老韭花、現潑的滾熱油辣椒，全給我擱足了！香菜抓兩大把！盛得冒尖兒端上來！！”
“好嘞！您內稍坐，大碗滷煮兩份，雙份肥腸，馬上得！！”
攤主聽這老道熟稔的行話，刀法耍得愈發飛快，片刻功夫，兩隻深底的大粗黑瓷碗便冒著滾燙的熱氣，穩穩當當端在了兩人面前。
紅亮的辣油漂在濃稠如醬的肉湯上，雪白的蒜泥散發著霸道辛香，爛熟油潤的大腸段裹著焦黃多孔的油豆腐，上頭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鮮嫩翠綠香菜，熱氣直撲眉睫。
何雨柱抓起兩雙毛竹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齊，遞給婁小娥一雙，自個兒挑起一大塊滴著醬汁的肥腸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氣，嚼得滿口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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