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跟在他身後，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西北方沉沉的夜色，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對父子啊。
一個在這座樓里望，一個在那座山裡等，明明只隔著三百里，卻像是隔了半輩子。
……
同一輪月亮，也照著三百里外的驪山行宮。
行宮裡靜得很，廊下只點了兩盞氣死風燈，被風吹得明明滅滅。
李明景披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獨自坐在桌前。
桌上擺著一碗麵。
一碗長壽麵。湯清，面軟，臥著一隻圓滾滾的蛋。
海公公侍立一旁，看著那碗麵從熱氣騰騰放到一絲熱氣也無，終究忍不住，輕聲勸道：
“太上皇，面涼了，奴才讓膳房再下一碗吧？”
“不必了。”
李明景望著那碗麵，沒有動筷。
“涼了，就不吉利了。誰吃誰折壽。”海公公賠著笑，“奴才這就去換——”
“朕說，不必了。”
海公公訕訕地閉了嘴。
李明景伸出手，把那隻蛋戳破了。
蛋黃緩緩流出來，淌進清湯裡，是溏心的。
夜兒不吃溏心蛋。從小就不吃。他記得的，他其實一直記得。只是從前每次賞面，他都板著臉想——慣的毛病，有什麼吃什麼，挑什麼？
如今沒人挑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笑聲在空蕩蕩的殿裡轉了一圈，散得無聲無息。
“海福。”
“奴才在。”
“今日是夜兒生辰。”李明景望著窗外那輪滿月，聲音平靜，“欽天監說要給他大辦，他駁了。這孩子，如今倒比朕當年知道體恤民力。”
“是。”海公公喉頭髮緊，“陛下他……長大了。”
“是啊。”李明景輕聲說，“長大了。”
長大到，不需要他這個父皇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廊下，望著東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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