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師總攬,舅舅掌京畿防務,墨懷遠協理,小九監國。”
“呵,安排得倒全面。”李明景淡淡道,“一個稚子都能看住江山,還要你這皇帝幹嘛呢?”
楊夜被噎住了。
“夜兒……”李明景站起身,負著手,在屋裡踱了兩步。榻上的人一下子繃緊了——這個姿勢,這個步子,他太熟了。小時候做錯事,父皇就是這樣踱步,他則跪在下面,等著挨訓。
李明景開口了,聲音不高:“朕——還有最後一課要教你。”
楊夜猛地抬起頭,父皇這話,讓他心頭特別不安。
“海公公。”
“奴才在。”
“去書案東頭第二個抽屜,把那把太祖戒尺拿來。”
楊夜的瞳孔縮了一下,父皇來驪山行宮,竟還隨身帶著這東西!
海公公把尺子捧來了,李明景接過去,在掌心掂了掂,像掂一件擱置了很久的舊兵器。
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教訓兒子了。以後他沒有立場,也沒有機會了。
“伸手。”
楊夜喉結動了動,把手伸了出去。手心朝上,攤得很平——這個姿勢他太熟悉了,十幾年了,身體自己都記得。
“雪中長跪,腿不要了?”
啪!啪!
狠狠的兩下,打得楊夜掌心瞬間腫起紅痕。李明景看著他的眼睛:“讓你拿腿賭父皇的心軟!腿是你的,我不見你,你真要跪到腿壞不成?”
啪!啪!又是兩下。“疼你就說疼,咬牙忍著,你瞞的不是朕,你瞞的是自己的命!”
楊夜的手心開始發燙。他沒有躲,也不皺眉,就那麼伸著,一下一下地挨著。
“又放下江山,私自離宮!”
連著四記落下,比方才更狠更沉。
“你以為真出了事,小九一個孩子,能把江山撐起來?萬一老大他們暗地裡搞陰的,萬一小九出了事……怎麼辦?”
楊夜沒答,儘管他已經把蛛網交給小九,讓雀舞貼身護著他,但到底不能萬無一失。這四下打在手上,疼在他心上。
“所以……”李明景的語速慢下來,一字一頓,“這最後一課,父皇教的是——你首先是你,其次,才是大齊的君主!”
“戰事起,災情急,朝局亂,那是緊的時候,你一分都不能松,爹不攔你。可太平年月,摺子批完,就去睡覺。病了就養,疼了就叫,落雪下雨,就老老實實待在屋裡。”
戒尺一連落了十下,讓楊夜掌心紅腫疼成一片。
“這十下,是立規矩。”李明景頓了頓,聲音越來越輕,“往後……父皇不能再這樣盯著你了。夜兒……照顧好自己!”
突然,戒尺“哐當”一聲掉到地上,楊夜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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