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樹下,一張小几,兩碟點心,皇后歪在美人靠上,正陪著楊夜下棋。
六歲的小人兒跪坐在繡墩上,一手托腮,一手執子,臉頰隨著思索一鼓一鼓的。皇后拈著一顆蜜餞,趁他想棋的空當,輕輕塞進他嘴裡。
“唔,母后,好吃!”
“好吃也不許多吃。”
午後的日頭透過海棠枝葉,灑下一片碎金,落在母子倆的頭髮上、棋盤上、那碟蜜餞上。
李明景站在宮門口,拎著藤條,分外違和,一動也沒動。
心裡那股燒了一早上的惡氣,“噗”的一聲熄滅了。
皇后眼尖,抬頭看見了他,又看見了他手裡那柄藤條,柳眉一挑:“陛下捧著藤條幹啥來了?”
“呃……”李明景的袖子慢慢放了下來,將手背到背後,“沒什麼……散、散步。”
“散步啊?”皇后點點頭,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來都來了,不如——陛下捧著藤條,去宮外頭站一會兒?”
唔……母后好凶!
楊夜執子的手一抖,一顆黑子“啪嗒”掉進了棋罐。
李明景僵在門口,看看皇后,又看看兒子。六歲的小人兒正拼命繃著臉,嘴角卻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
敢笑話朕!回頭輕饒不了你!
“怎麼,”皇后放下茶盞,“陛下還要臣妾說第二遍?還是……陛下已經不愛臣妾了?”
“沒有的事!”李明景一個激靈,轉身就走,走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朕怎麼可能不愛澄兒了?澄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楊夜在身後直吐舌頭,略!父皇真肉麻!
宮門外,大齊的皇帝陛下捧著一把藤條,挺直地站著,從午後站到日頭偏西。
宮門裡,楊夜趴在母后膝頭,笑得直不起腰,一邊笑一邊衝母后比了個大拇指。皇后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眼底也是笑。
夜兒,這一世母后會護你一輩子平安無虞,就算是你的父皇,也欺負不了你!
第二天,全京城都知道了——陛下拎著藤條去找七皇子算賬,反被皇后罰捧著藤條在宮門口站了一下午。
慘哉!
據說那日下午,路過鳳棲宮的官員和侍從,沒一個敢抬頭的。但凡抬頭看了一眼,又笑出聲的,當天夜裡就被陛下召進御書房,罰跪在殿外抄了一宿的《太祖誡規》。
自此,京中王公勳貴達成了一條共識:七皇子打不得,罵不得,告狀……也告不得,誰告誰倒黴。
於是,小小的楊夜越發肆無忌憚。
王孫公子他已經打遍無敵手,見了他一個個溫馴得跟貓似的,沒了絲毫挑戰。這小子的目光,開始往朝堂上瞄。
第一個遭殃的,就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墨懷遠墨侯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