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兒，到底怎麼了？”李明景是真的摸不著頭腦，“你先把話說清楚——”
“你惹到我了。”楊姬澄的眼圈通紅，“讓你趴下，沒聽到嗎？”
李明景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握杖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忽然，心裡咯噔一下。
他隱隱猜到了什麼。
他咬了咬牙，沒再問，撩起衣襬，就在大殿中央，端端正正地趴了下去。
第一杖落下來，他悶哼了一聲。
皇后是真打，沒收著力，沒有絲毫留情，刑杖落在背上，一下，又一下，沉悶的聲響在深夜的大殿裡迴盪。十幾杖過去，李明景背上就見了血，血透過中衣洇出來，一小片一小片的。
他始終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是抬起頭，看著站在燭光裡的妻子。看著她一邊落杖，一邊無聲地大顆大顆掉著眼淚。
他突然就什麼都明白了——澄兒她也是重生的！
“母后，別打了！”
榻上的孩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楊姬澄的胳膊，哭著喊：“母后……別打父皇了！父皇做錯了什麼？長明替他向您賠罪道歉！”
楊姬澄的杖，終於停了。
她看著撲在丈夫身前，張開小手護著父皇的兒子，看著他哭得通紅的小臉，和夢裡那個被扔進影衛營的孩子，一模一樣的一張臉，眼淚就止不住的嘩啦啦流下來。
刑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你早就知道……”她看著李明景，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有前世的記憶，對不對？那根本不是夢。”
大殿裡靜得可怕，李明景撐著身子，慢慢跪了起來。背上的血順著衣料往下淌，他卻像感覺不到疼。他看著妻子，看了很久很久，終於，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澄兒，那不是夢，那是……朕和長明的上輩子。”
儘管已經知道結果，楊姬澄還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都怪我。”李明景跪在原地，沒有辯解，沒有閃躲，就那麼直直地望著她，“上輩子的我，瞎了眼，信了讒言，害了你，害了楊家滿門，害了夜兒一輩子。我死後重生回來，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雪地裡找你。澄兒，這幾年裡，我每一天都在還債。”
“所以你百般疼他……”楊姬澄的眼淚掉下來，“所以你把戒尺扔進太液池，所以你甘心罰站、挨揪耳朵、捱滿朝文武的參都笑呵呵的……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們？”
“是啊，澄兒……我鄭重地向你，向夜兒道歉。”李明景跪伏在地，啞聲說，“澄兒，你打得好！這一頓刑杖，是上輩子那個畜生欠你的。你要是不解氣，接著打，打到天亮，打死我，我也受著。”
他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楊姬澄站在原地，淚水洶湧。
她想起重生歸來那天，雪地裡，他把她從雪窩子裡撈起來，一遍一遍地說“朕信你”，聲音抖得不成調。
她想起這幾年，他把兒子扛在肩頭夠桃花，握著兒子的手寫字，拎著藤條殺氣騰騰進門，卻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偃旗息鼓。
原來不是寵溺，是贖罪。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人，用盡全力，把上輩子欠下的，一分一分地還給她們。
“父皇！”
楊夜哭著撲進李明景懷裡，小手小心翼翼地避開他背上的傷，“父皇流血了！傳太醫！快傳太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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