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路,再沒有黑夜了,我的長明,走到哪裡,父皇就給你點亮哪裡。”
小人兒似懂非懂,卻把這兩個名字牢牢記住了。他鄭重其事地點頭:“嗯!我不叫楊夜,我叫李長明!”
楊姬澄站在一旁,看著相擁的父子倆,忽然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們兩個。
“李明景,”她把臉埋在丈夫肩上,聲音悶悶的,“往後不許再辜負我們娘倆,上輩子的事,你欠下的賬,我們慢慢算!”
“好。”李明景騰出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我會慢慢還,拿一輩子還。一輩子不夠,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燭火燃盡,天邊泛起魚肚白。
鳳棲宮的大床上,一家三口擠在一張榻上睡得香甜。楊夜睡在中間,左邊是父皇,右邊是母后。
因為母后說了——夢裡那個孩子,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年,他其實也很怕黑。從今往後,他身邊要一直有人陪著。
李明景背上的杖傷,養了大半個月才好。痂落那天,皇后親自給他上的藥,上完藥,在他背上那幾道淺淺的疤上,輕輕撫了一下。
“還疼嗎?”
“早不疼了。”李明景低聲說,“澄兒……打是親,罵是愛。打得越狠,只能證明澄兒越愛我。”
自打那以後,李明景越發寵著妻兒,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上朝時他會抱著小楊夜,放在腿上。下朝時馬不停蹄去鳳棲宮陪皇后吃早膳。
楊夜在他的寵溺下,也越發肆無忌憚。一日,他藏在採買的馬車下,偷偷溜出宮。
到了宮外,他才知道,原來京城是這般的熱鬧!
西市上人頭攢動,捏糖人的、耍百戲的、賣炊餅的,吆喝聲一浪高過一浪。他扒著採買馬車的車底板看了一路,等車一停穩,便貓著腰溜下來,一頭扎進了人堆裡。
六歲的孩子,頭一回見著活生生的人間。
他在捏糖人的攤子前站住了,眼睛瞪得溜圓。老師傅手腕一翻,一條金燦燦的龍就從糖稀里活了過來。
“我要這個!”楊夜指著糖龍。
“三文錢。”
他低頭摸摸兜,母后怕他磕著餓著,在他荷包裡塞了一把金瓜子,他摸出一顆遞過去。
老師傅捧著那顆金瓜子,手都抖了:“小、小公子,這、這找不開……”
“不用找。”他擺擺手,學著父皇的語氣,“賞你了。”
他沒看見,不遠處兩條巷子口,有兩雙眼睛,自打那顆金瓜子亮出來,就沒從他身上挪開過。
上等雲錦的小襖,掐金線的虎頭帽,出手就是金瓜子,身邊還沒個大人——這樣的小肥羊不宰,天理難容!
楊夜舉著糖龍,蹦蹦跳跳往前走,走到一處僻靜巷口,後頸忽然一緊,一隻大手從後面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攔腰一抄,就把他往巷子裡拖。
“唔——!”
糖龍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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