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很靜。那些坐著的人，站著的，靠著架子的，全看著她。
謝明兮一個一個看過去。從左到右，從前往後。看得很慢。每個臉上都描了一遍。
有的人別開眼，有的人低著頭，有的人硬撐著跟她對了一下，又很快移開。她臉上還掛著血。幹了的地方發暗，溼的地方發亮。
忽然，明兮笑了一下。那笑很燦爛。嘴角咧開，露出牙來。可配上她臉上那些血，怎麼看怎麼彆扭。
她說，“汪忱呢。”
沒人說話。屋裡靜得能聽見紙頁被風翻動的聲。謝明兮等了兩秒。又問了一遍：“汪忱呢。”
謝明兮嘖了一聲。
有個年紀大點的，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謝明兮看著他微微抬頭，血順著滴到地上：
“說。”
那人低下頭。
“不知道。好像從剛才起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謝明兮沒再問。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屋子人。
汪忱不見了。送完訊息就不見了。她想起汪忱那張臉。溫溫柔柔的，眉眼彎彎的。
明兮轉身往外走。步子不快。腳底下沾著血，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個印子。
出了運算部，走廊很長。燈在頭頂一盞一盞地過。她走一段，血印子就拖一段。滴滴答答。
外頭冷。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她臉上那些血幹了，她也沒擦。她往汪先生辦公室走。一路上，雪從外頭飄進來，落在她肩上，落在她頭髮上。
化了。
混著血，往下淌。她走得很穩。
謝明兮走後，運算部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幾個人面面相覷。被摁在地上的那個還躺著，後心的血把衣服洇溼了一大片。有人蹲下去看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抬頭衝其他人搖了搖頭。沒人說話。
沒有人過去把人挪走。就讓他那麼躺著。
過了幾秒，一個年輕的開口，語氣很平：“謝明兮剛才那個眼神不對。資料裡沒有。”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接話：“她笑的時候，嘴角上揚的弧度跟平時不一樣。平時是收著的，剛才那個沒收。情緒波動超出了正常值。”他說著，順手從桌上拿起了紙筆，低頭記。
另一個人湊過來，看了看地上那個，又看了看紙，說：“我猜她接下來會去找汪先生。要不要提前報上去。”
“先記著。”年紀大點的沒抬頭，“順便把剛才那段對話記下來。她的反應、用詞、時間，都記。以後有用。”
屋裡又靜了。幾個人各回各位，重新拿起筆。地上的血還沒幹。有人走過去的時候繞了一下，繞開了，接著抄自己手裡的檔案。
彷彿那真的只是一隻羊。另一個把散在地上的紙撿起來，理齊，放回架上。還有個接替了那個位子，坐下去，翻開他桌上沒抄完的卷宗，接著往下抄。
像一塊表，被撥亂了一格，又咔噠一聲，自己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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