緬北邊境的叢林，是被日光遺忘的死地。
整片山林壓著沉得化不開的暗綠，參天古木枝葉交錯，層層疊疊鎖死了整片天穹，天光根本落不透徹，只剩稀薄、灰白的霧靄，一縷一縷懸浮在林間。空氣潮溼得發黏，混雜著腐葉、溼泥與地底岩層翻湧上來的腥涼氣息，是蛇礦獨有的、冷沉沉的味道。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整片山谷死寂得過分。
常年不散的薄霧纏繞在樹幹、亂石與崎嶇的泥徑上，遠近景物都蒙著一層模糊的磨砂濾鏡，景深極深，遠處的山林層層疊疊隱入灰白霧氣裡，邊界消融，分不清山與霧、生與死的界限。
腳下的泥土常年浸著潮氣，泥濘鬆軟，每一步落下都陷出淺淺泥印，鞋底沾著溼冷的青苔，悄無聲息，連腳步聲都被密林吞滅。
這裡是汪家最新的邊境蛇礦，小敏的任務也在這裡，只藏在原始叢林的最深處，沉睡著千萬年的蛇與岩層的秘密。
五人的身影，沉默穿行在這片死寂的密林裡，
謝明兮走在最前。
額角未徹底消去的淡淺血痕，在陰翳的林間光影裡若隱若現。步履平穩從容。
她身後半步，是永遠笑意溫和的汪忱。
和運算部衣服一樣制式的笑意牢牢掛在他眉眼，唇角彎彎，溫柔無害，像只是隨性欣賞這片荒林的景緻。
汪燦走在隊伍最後。
身姿挺拔筆直，黑衣沉如暗影，面無半分情緒，漆黑的眸子沉沉落向林間深處。
隊伍兩側，是汪先生指派的幹員，男的瘦高個，汪先生派來的。叫汪川
另一個是和小敏一起出任務的老成員，汪偉一直沒怎麼說話，臉繃得緊緊的。謝明兮注意到，他袖口上有一道舊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
“你。”謝明兮叫住汪偉，“小敏那天，是跟你一起的。”
汪偉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看了謝明兮一眼，又低下頭。“是。”
“她最後跟你說的話，是什麼。”
汪偉沉默了一會兒。“她說她腿卡住了，讓我們先走。”他聲音很低，“我沒回頭。”
謝明兮沒再問。她轉過身，繼續往裡走。
林子很密，腳下的泥軟得陷人。她走得很慢，眼睛一直往地上掃。汪偉說的那片灌木叢過去之後，地上的痕跡就亂了。有腳印，有拖痕，有被踩斷的枯枝。
汪川跟在她側邊，時不時抬手指一下方向，意思是那邊還有痕跡。謝明兮就順著他指的方向走。汪忱跟在她身後，不說話，也不催。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
走了快一個鐘頭，痕跡越來越淡。最後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一片平得看不出人踩過的落葉地。謝明兮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她沒說話。她蹲下去，把落葉扒開一層，又扒開一層。底下是溼泥，什麼都沒有。她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段，又蹲下去扒。
汪川在旁邊看著，說：“謝小姐，這片我們當時也翻過。真的沒有。”
謝明兮沒理他。她站起來，往另一個方向走，又蹲下去扒。手弄髒了，她也不管。
汪忱站在幾步外，看著她。他還是笑著，可那笑沒剛才那麼輕鬆了。他沒上前攔她。他就看著。
這回出來，不能只是找小敏。她跟汪先生說過，運算部和外勤組配合有問題。
運算部一直遠端控制計算。現在她要帶著兩邊的人一起出來，邊走邊磨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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