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蛇一被踩,轉過頭來,衝他齜牙。小小的蛇頭,毒牙露著,張牙舞爪地想咬他。身軀繃緊,用盡全部力氣掙扎。
汪忱低頭看著下瘋狂掙扎的小東西。眉眼緩緩彎起,他笑了一下。還是那副眉眼彎彎的樣子。
那笑讓小蛇都感覺有些瘮人。嘴角抬到哪兒,眼睛彎多少,一絲不差。像一張畫上去的臉。
汪忱的腳下用力,小蛇的尾巴瞬間崩直了,蛇頭轉過來就咬汪忱的腳踝,汪忱像沒事人一樣,笑著看蛇牙扎進皮膚。小蛇都快不行了。掙扎漸漸微弱,汪忱才有些遺憾的輕輕鬆開。
然後他把腳抬起來,往旁邊一讓。那蛇嗖地鑽進落葉裡,沒了影。他收回腳,慢條斯理的理了理?口的褶皺,接著往前走,步子跟剛才一樣。他什麼也沒說。
嘖,不老實。汪忱心想。
不過幸好目前來說,他對謝明兮還是挺有興趣的。他不介意放這個虛張聲勢的小蛇一馬。
汪忱自小生長在汪家體系之內。因為思維遠超常人,年少便被挑選進入運算部。他擅長推演一切模型、計算人心走向、預判選擇帶來的所有結果。可也正因為他太聰明,始終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
情緒、悲傷、執念、牽掛,在他眼裡都是難以量化的變數。
就像眼前的謝明兮。她同樣是極具天賦的聰明人,冷靜、擅長權衡,可她身上偏偏滋生出如此洶湧充沛的情感。
明明運算結果已經寫明小敏的死亡,所有人都接受了這個既定事實,汪忱很確定謝明兮比任何人都更清楚,結果不會改變。
她依舊固執地不肯承認,執著地在爛泥落葉裡徒勞尋找。
這種矛盾,讓汪忱感覺到“好奇”這種陌生的感覺
汪家運算部習慣於觀測樣本,而謝明兮,是一個難得有趣的觀測物件。這樣有趣的東西提前死掉會很可惜的。
可惜?嗯……又一種新的感受。
看,所以汪忱既使抓到了蛇尾,這代表謝明兮私下存在聯絡、對汪家的背叛。汪沈也不會上報。
汪忱想要繼續看下去。
看她這份執念能撐到哪一步,看她藏起來的計劃究竟會走向何方,看濃烈的情緒最終會摧毀她,還是會成為她破局的利刃。
汪忱抬眼,目光越過前方林間薄霧,落在半蹲翻找泥土的謝明兮背影上。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一成不變、溫柔彎彎的笑,眼底只有一片冰冷、充滿興趣的觀測。
一場漫長的觀測實驗,才剛剛開始。
謝明兮,能夠如此順利的進入汪家,並且進入核心運算部。很難說,不是汪先生的故意放縱。
謝明兮的理智與情感互相撕扯,冷靜的算計之下藏著滾燙的執念,她會殺人談判,也會為一個小小的棄子執著尋屍。這種混雜在一起的特質,是任何推演模型都無法完美復刻的。
這是一場早已布好的互補棋局。
汪忱是汪家運算部既定的未來執掌者、天生的局線組織者。他天賦卓絕、算力封頂、推演從無錯漏,是運算部幾十年來最完美的“機器”。
是汪先生最滿意的作品,可他有一個致命、且永遠無法自我修復的缺陷——沒有情感,無情緒、無人性溫度。
他能算盡人心利弊,卻感知不了人心。
他可以掌控規則、推演棋局、處決變數,卻永遠無法理解人情、執念、牽掛,更無法聚攏汪家底層成員的心。
汪家不止需要冰冷的運算,需要殺伐的規則,更需要能穩住人心、制衡局勢、承接人際博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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