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個早上，俄羅斯罕見的沒有下雪，謝明兮醒的時候，外頭天還沒亮透。
凍土表層凝著一層薄薄白霜，乾冷冷，陽光輕飄飄落下來，難得沒有刺骨的寒。
被窩裡暖烘烘的，謝明兮整個人大半截身子都埋在暖融融的被褥之間，一點點倦意順著絨絮漫上來，四肢沉沉懶懶的，連抬一下胳膊都嫌麻煩。
謝明兮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昨晚她是在運算部那張桌子後頭算著算著就睡著了。
謝明兮轉過頭，看見黎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兩條腿伸著，人靠在椅背上，也睡著了。身上只搭了件薄外套。
當初倔著頭說自己是神的少年。也沉穩的像沙漠中的小胡楊了。
哪怕是睡著了，黎簇的眉頭微微蹙著，臉也緊繃著，虛虛搭著椅子扶手邊緣。長長的睫毛時不時輕輕顫兩下，腦袋歪向一側，黑髮亂糟糟垂下來，蓋住一點眉眼，殘留著幾分洗不掉的少年氣。
謝明兮放輕了動作，慢慢抬胳膊，去拿床邊的外套想給笨蛋鴨梨蓋上，一會成凍梨了。
牛奶絨被褥隨著動作蹭開，扯出一絲極細微的摩擦輕響。
黎簇猛地睜眼，視線對上謝明兮的瞬間，眼底蒙著一層剛睡醒淺淺的水汽，亮晶晶的。
傻呼呼的笑，從椅子上站起來還踉蹌一下，自然地蹲下身，將拖鞋穩穩擺到她腳邊，還左左右右的看一下，很滿意自己放的端正。
亂糟糟的黑髮垂在額前，隨著他的低頭調整拖鞋的動作，軟綿綿晃了晃。他索性半跪在謝明兮腿邊，微微仰起頭。
聲音還是有些剛睡醒的沙啞，直直望著謝明兮，唇角慢慢揚起淺淺的笑：
“新年快樂，明兮。”
謝明兮笑著撈過床邊的毯子，輕輕圍住黎簇單薄的肩背。
捧起黎簇清瘦的臉頰。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耳朵，黎簇的身子極輕地抖了抖，沒有躲開，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凝著她。反倒下意識微微往她掌心的方向蹭了半分，長長的睫毛簌簌顫動。
謝明兮眼底漾開溫柔笑意，緩緩湊近。
兩片溫熱的額頭輕輕相抵，沒有距離，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一字一頓，溫柔認真呢喃：
“新年快樂，笨蛋黎簇。”
黎簇怔怔看著她，心跳驟然放緩，遲疑片刻，黎簇抬起微涼的指尖，小心翼翼輕輕覆在謝明兮的手背上，輕輕貼合、安穩相扣。
窗外淡金色天光緩緩漫過覆著薄霜的凍土，整片俄羅斯的清晨安靜無聲。
黎簇黏黏唧唧的不想起來，半跪著把臉杵進明兮掌心，悶悶地說：“再待會兒。”
謝明兮扒拉開他，下床穿鞋，剛站直身子，身後的人便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黎簇開啟早上他抽空熬的粥，水汽嫋嫋升起，暖白的霧氣拂過他眉眼。
抬手試了試杯壁溫度，確認不燙不涼，才端到她面前。
“先喝點熱的。”
“新年第一天，不許受涼，不許再熬夜，也不許再把自己忘在工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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